時序進入4月，香港各大學正陸續完成研究生入學申請的審核與面試工作。今年與往年最大的不同點，在於許多優秀申請人來自美、英、加拿大等地名校，由於時差因素，許多申請者甚至必須在當地的深夜時段進行網路面試。因為多了這些在海外接受大學甚或碩士教育的「海歸」申請人，也使得今年碩博士班入學競爭格外激烈。
亞洲經濟崛起、大學排名上升，固然是「海歸」增加的遠因，不過去年開始長達年餘的疫情以及併發的仇亞霸凌，是更直接的近因。在海外擔心染疫的學生無法安心就學，也考慮畢業後的就業發展機會，於是往亞洲地區的大學碩博士班移動。
不去歐美了？中國學生鮭魚返鄉
當然，趨勢的流動是成千上萬個體決策加總而成，每個人的決定都受限於自身經驗與所得的資訊，短期內也難以斷言好壞。不過，美國歷經4年川普總統對中國大陸貿易戰的輿論影響，反映在最近公佈的皮尤民調，雖然多數美國人認為國際學生對美國是正面資產，但卻有55%的受訪者同意限制中國留學生的數量。（有趣的是，就連這點都出現黨派歧異：傾向共和黨的人贊成與反對限制的百分比是69%對29%；傾向民主黨的人贊成與反對限制的百分比是42%對56%。）
美國是全球第一大留學目的國，根據國際教育協會（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去年11月的「2020 Open Doors® Report on International Educational Exchange」報告，在2019～2020學年度有超過100萬名國際學生在美國留學，其中來自中國大陸的學生高達37.2萬人，比排名第二的印度（19.3萬）高出近一倍。
然而，這個統計是新冠病毒疫情爆發之前的數字。疫情、邊境管制、隔離要求、線上網課等等，使得去年入學的留學生數量大減16%，其中新註冊學生的減幅更驚人：來自中國大陸的研究生新生減少了37%，印度更是銳減66%。今年秋季班入學程序雖然仍在進行，但國際教育協會資深顧問Peggy Blumenthal在上月的報告「A Rising or Ebbing Tide: Do Chinese students still want to study in the US?」提到，來自中國的申請人減少了18%。雖然美國疫情已經脫離最壞情況，但今年入學的具體數字，恐怕還要看未來數月的疫情是否能完全控制。
另一方面，亞洲地區的大學表現日爭上游，也提高了留學生返鄉的動機。英國《泰晤士報》（The Times）高等教育特刊根據「國際教職員」與「國際學生」佔比、「國際合著論文」和「國際聲譽」等項目進行全球最國際化大學（Most international universities in the world）排行，在今年1月公布的最新結果中，亞洲就有4所大學擠進前十名。其中名列榜首與第三的分別是香港大學與香港中文大學，對嚮往國際化求學環境的年輕人無疑有不少吸引力。
此外，如果只考慮純理工的STEM（科學、技術、工程、數學）排名，「Nature Index」計算最頂級的82個自然科學期刊發表論文作者的機構，結果在最新的百大排名之中，中國大陸共有22所大學和研究機構列名其中。換言之，對有志自然科學研究的年輕人而言，投入一個竄起中的大學環境，無疑也是頗具吸引力的選項。
這不僅是對中國學生如此，根據國際教育協會「Project Atlas」統計數據，中國大陸已經成為全球第三大留學目的地國，國際學生人數達到492,185人，僅略低於英國的496,570人，有望成為全球第二大留學目的地國家。
疫情帶來的變動，是否正在改寫世界地圖？
另一方面，中國大陸海歸回流的就業人數也倍增。據媒體引述大陸人力資源業者「BOSS直聘研究院」調查顯示，2020年下半年以來，積極回到中國大陸尋找工作機會的海歸人才年比增長103%。並且，除了傳統熱門的金融、網路、教育之外，更多海歸人才進入實體經濟行，包括製造業、供應鏈／物流業、醫療行業的增幅都超過110%。換句話說，太平洋兩岸消長的經濟前景，也是人才流動的重要考慮。
二次世界大戰後，大量歐洲、亞洲的青年留學美國，為美國帶來龐大優質且年輕的人力資源。突飛猛進的社會進步與經濟成長，來自大量知識與菁英匯聚，在歷史上也是處處可見。英國牛津大學馬丁學院（Oxford Martin School）院長高登（Ian Goldin）教授和庫塔納（Chris Kutarna）研究員在《發現時代：駕馭21世紀的機遇與風險，實現成就非凡的第二次文藝復興》書中所描述，文藝復興時期的名牌大學招收了4成以上的外地學生。文藝復興時期之所以天才輩出，終結歐洲長年的內戰、瘟疫和經濟衰退，與新科技的發展促使人群匯聚不無關係。
如《發現時代》書中所述：「位於十字路口的城市擠滿形形色色的文化，坐擁更強勁的新血、更強烈的新物流和更迅猛的新思潮。豐富多樣、蜂擁而至、變化更迭，匯聚在港口、廣場、教堂、法院、富裕家庭。」當時的菁英一定要去這些商貿、教育和文化重鎮朝聖，才可以獲取新的知識、技能和人脈，繼而在瞬息萬變的世界取得成就。他們要學習共通語言，才能參與當代最博學的討論，同時也為專業發展和創新探險尋得新的贊助人。
當前的時代，是否真是第二次文藝復興的到來？我們不得而知。不過，大學競爭與人才流動是歷歷在目的證據。2020年至今的全球新冠病毒疫情，似乎加速了這個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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