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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第二季GDP成長慘跌到0.64%,以致於全年預期GDP成長腰斬,達3不成,保2無力,只能期待1.56%。面對如此淒風慘雨的數字,八月中政府即時開出「創新經濟」救台灣的藥方,並且以「優步」(Uber)、「P2P借貸平台」(Lending Club)與「個人空房出租」(Airbnb)為例,呼籲全面鬆綁不合時宜的規章法令,以創造新的產業和就業模式。

GDP,新經濟,就業,這三件事似乎有些關聯(如果非洲的一隻蝴蝶拍一拍翅膀都會造成美洲的龍捲風,什麼事情沒有相互關聯呢?),但是新經濟是否真能力挽台灣GDP停滯的狂瀾, 創造就業的嶄新機會?

無論政府官員心目中的新經濟是數位經濟、互聯網經濟、共享經濟、或是群眾經濟,台灣除了電子商務外,一概嚴重落後,大國比不上美國、中國,競爭對手比不上韓國,小國比不上愛沙尼亞或新加坡,因此絕對需要掃除障礙,迎頭趕上。但是我們必須看清楚想明白,政府官員提出的Uber, Airbnb, Lending Club  這一類共享經濟或群眾經濟的新經濟模式,對台灣而言,究竟是打造一種符合世界潮流的生活型態(life style),還是開創一種新興產業?它們對台灣的GDP究竟是否能夠產生直接的貢獻,還是只能稍微改善台灣的生產力?

就好像微軟推出了Window和Office,台灣白領階級全都在用,顛覆了大家工作和溝通的方式,但它絕對不能算是台灣的產業。雖然辦公室的生產力增加了,但是誰又敢說Window和Office對台灣的就業或GDP有多少直接的貢獻?因此引進Uber或Airbnb,真得能發展產業、增加GDP嗎?

共享經濟固然是世界潮流,但像任何顛覆式的創新,它必然對舊有的市場秩序造成挑戰,雖然新的價值鏈不斷被創造,但舊有的價值鍵也不斷被破壞,有贏家,必然有輸家,困難的是:誰能預知這是否是一場零和的遊戲?

2011年時代雜誌將共享經濟列為10項改變人類未來生活的創意之一,4年之後, Uber市價500億美金,全球每天乘坐人次超過百萬,Airbnb 市價250億美金,已經有超過4000萬人訂房,當年時代雜誌的預測可以說是神準,4年之內,共享經濟已經在改變我們的生活,而且方興未艾。

然而許多人對於共享經濟這個名詞甚不以為然,認為真正的共享應該像小朋友跟玩伴分享手中的冰淇淋,或到圖書館中借書,甚至像是在Airbnb之前的CouchSurfing,其中不涉及交易,沒有對價關係。哈佛商業評論一篇文章中作者因此主張所謂共享經濟應該稱之為「入口經濟」(Access Economy),因為它只不過改變了消費者取得(access)交通工具或住房的方式,在計程車或旅館之外,多了一個選擇,而不是真正的無贘分享。

共享經濟也可以說是消費主義過度發展後的反作用,消費主義鼓勵消費者獨佔物質的所有權和使用權,共享經濟相當於一種協同消費(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 所有權屬於公眾,使用權卻人人有份,就好像深受台北市民喜愛的UBike,人人可以騎了就走,到了目的地停了車就走人。

獨佔必然造成物資資源的閒置,一個人開車上班,來回1小時,車子停在停車場8小時,88%的時間像是一塊廢鐵,沒能發揮汽車的功能,如何能讓這段時間車子仍然能夠產生經濟效用呢?這便是Uber發想的源頭。

但是如果全體市民不因為貪圖Uber的方便而增加出門的機會,或者不願為了Uber優質的服務或較好的車型付出更高的車資,或者是棄捷運改乘Uber,Uber司機增加的收入將剛好等於傳統計程車司機減少的收入。這比帳算下來,Uber對於增加GDP或者創造就業究竟有多少明確的貢獻呢?

另外別忘了汽車的閒置時間如果被充分利用,便代表對汽車的需求減少。閒置時間減少10%,汽車工廠賣車的數量便減少10%, 這可非比等閒,無怪乎美國的福特汽車或是歐洲的許多車廠都開始考慮自己作莊,提供Uber的功能, 以減輕未來汽車銷售量下滑的衝擊。因此就算服務經濟的收入有些增加,代價卻是GDP中資本財的收入減少。

當新經濟跟舊經濟對抗時,新經濟有兩個特殊的優勢,一個是擴張的速度快,規模放大的時間短, 例如沃爾瑪花了30年時間營業額才超過10億美元, 亞馬遜只花了5年。其次是進入國際市場的門檻低,亞馬遜美國市場以外的營業額佔40%,沃爾瑪這家50年的老店卻只有30%,Uber雖然成立才6年,就已經進入55個國家的市場, Airbnb的客房更是遍佈了全球190個國家。

這兩個特色的後果是往往贏者全拿,造就了少數世界級的500磅重巨型金剛,前有亞馬遜、臉書、谷歌、阿里巴巴、百度,後有Uber及Airbnb,以及許多現在和未來的獨角獸(unicorn,泛稱市值10億美金以上的未上市公司)。

台灣面臨外來的強敵壓境,又缺乏廣大的本國市場做為腹地,在加上科技不夠前沿、創意有限、創業績效不彰的狀況下,新經濟要成為台灣舉足輕重的產業,對GDP有明顯的貢獻,可能還有一段長遠的路。

但是新經濟的世界潮流對於生活型態的衝擊必定是勢不可擋,台灣必須想像未來生活中新經濟的角色,勾勒出合理的藍圖,然後針對可能產生的問題加以解決。譬如:

台灣如何能發展成完全不需要使用現金的金融體系,讓紙幣及硬幣逐漸成為收藏家的典藏?
如何讓手機成為錢包,指紋做為授權的驗證?
如何讓在台北市十分受歡迎的悠遊卡,可以用在高鐵、台灣、地下停車場、便利商店或任何需要使用零錢的地方?

只有等到新經濟成為老百姓普遍的生活方式之後,台灣才有機會在這個基礎上嘗試進一步發展成產業的可能性。在此之前,提高GDP、增加就業的責任,恐怕還是得靠那些科技有些厚度、可以行銷全球的產業來承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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矽谷 Acorn Pacific Ventures 創投基金共同創辦人。職場生涯中一半台灣,一半矽谷,一半企業,一半創投。因創投業務廣泛接觸三江五湖能人志士,近距離觀察產業更迭,深刻感受到名與實,見與識,知與行的差距,無論創業或人生,真正成功的人都能縮短其中的差距。 著有《小國大想像》臉書專頁)及《錫蘭式的邂逅》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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