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歐盟、OECD 仍以「循環產業」衡量效益時,我們是否低估了資源循環的系統價值?
過去 20 年來,循環經濟(Circular Economy)逐漸成為全球永續發展的共同語言。然而這段發展歷程中,我們先後陷入了兩個誤解。
第一個誤解,是把循環經濟視為「環保產業」。第二個誤解,則是把循環經濟侷限為單一的「循環產業」。
這兩種觀點都低估了循環經濟真正的價值,更忽略了資源循環不只是某個產業的產值,而是系統性的提升百行百業的競爭力、韌性與永續發展能力的底座。更準確來說,循環經濟是一個願景,資源循環則是實現願景的重要路徑與策略。

從「環保產業」到「循環產業」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資源循環被視為環保議題、廢棄物管理,甚至只是垃圾處理問題。
為了翻轉這種觀念,歐盟建立了循環經濟產值(Circular Economy Value Added)、循環就業(Circular Jobs)等指標;OECD 與各國政府也開始衡量回收、維修、翻新、再製與二手市場等活動的經濟貢獻。
我們必須肯定歐盟、OECD 與荷蘭等國際組織和國家的努力,成功的讓資源循環從環保議題走向產業政策。這是循環經濟發展的重要第一階段。
然而,當資源循環逐漸成為淨零轉型、供應鏈重組、轉型正義與國家韌性的核心策略時,循環經濟就已經大大的超越了「環保」與「產業」的價值。
最大的循環價值,往往成為統計上的黑數
仔細檢視目前國際主流統計方法,會發現一個共同的迷思,把循環經濟侷限於衡量末端資源化所產生的價值。 目前被納入統計的通常僅有回收、廢棄物管理與再利用,範圍更廣的則納入維修、翻新、再製造、二手市場。但這些統計仍無法完整看出,帶動資源循環的循環經濟到底創造了多少價值,其跨產業綜效往往被低估與忽略。
例如:品牌導入產品服務化商業模式,投資循環設計,讓產品更容易維修;半導體業提高材料循環率、降低原生資源使用量;建築物採用可拆解設計,讓建材得以重複利用,這筆效益通常直接歸類於營建產業;農林漁牧副產物高值化利用,作為材料、飼料、肥料與能源,通常被歸類為農業;產業共生讓一家工廠的副產品成為另一家工廠的原料,優化水資源的循環,通常被歸類為製造業效率提升,也不會被納入循環產值的計算。
結論是,不論是歐盟、荷蘭或台灣,在計算「資源循環產業價值」時,都忽略了資源循環為百行百業所創造的價值。換句話說,資源循環不應被簡化為一個「產業」來衡量,而是一套支撐跨產業運作的「系統」。
資源循環是跨部會的「上位治理」,也是百行百業的「共同底座」
「循環系統」是一套連結「水 + 能源 + 材料」的國家資源循環共生網。這對於缺乏天然資源的台灣而言尤其關鍵。沒有材料,產品無法生產;沒有能源,工廠無法運作;沒有水,農業、工業與城市生活都會隨之停擺。更重要的是,這三大資源並非各自獨立的系統,能源生產需要水與材料,水的調度與處理需要能源,材料的製造與回收也仰賴水與能源。三大基礎資源,是支撐百行百業的共同底座。
而資源循環的角色,正是整合這三大資源,讓它們從彼此獨立走向互利共生的系統。這也是為何資源循環是跨部會的「上位治理」,它同時涉及經濟、農業、環境、國土、科技、教育、財政等,沒有任何一個部會能夠單獨完成,它需要跨部會合作。

半導體是一個產業,AI 是一個產業,紡織是一個產業,但循環經濟不是一個產業。循環經濟是一個國家願景,資源循環是讓跨產業降低資源依賴、提高國家韌性的共同底座。過去我們習慣問:「循環經濟產值有多少?」 但現在,我們更應該問:「循環經濟為百行百業創造了多少價值?」
過去十幾年來,國際社會成功把循環經濟從環保議題提升為產業政策,讓世界看見了循環經濟的產業價值。下一階段的挑戰,是如何再從產業思維走向系統思維,而台灣正好有機會參與,甚至引領這場轉變,讓世界看見循環經濟的系統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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