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菜是很奇妙的蔬菜,但要說是蔬菜好像又有點沈重,總覺得用蔬菜的說法還不如稱它為植物或幼苗,但它就是「芽」,長大之後還是芽,不會壯大成「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約是小學三、四年級左右,做過一項實驗,找一個味全花瓜的玻璃罐,罐底鋪一層厚厚的棉花,噴水將棉花潤濕,丟幾顆綠豆,就開始每天從家裡拿著罐子去上學,再從學校拿著罐子放學的實驗。每天這樣拿來拿去,彷彿什麼神秘的宗教儀式。發現綠豆開了一個口,冒出嫩芽時,人生就跟著出現曙光,光芒萬丈啊!
當時為了玻璃罐底的棉花到底該去哪裡找,應該是煩惱了許久,最後只能偷拿母親梳妝台上面的卸妝棉,那卸妝棉有淡淡的少女粉色,但是泡水幾天,粉色就淡去了,變成透明泛黃的「鼻涕狀」,綠豆冒芽之後,整個罐子,還會飄出微酸的氣味,好像夏天忘記收進冰箱的隔夜菜。
綠豆芽長得很快,一下子就冒出玻璃罐口,但是實驗栽培的綠豆芽又跟菜市場賣的綠豆芽不一樣,細細長長,像營養不良的瘦子。老師宣布實驗結束之後,那些綠豆芽到底怎麼了?完全想不起來,實在很絕情。
但我很愛吃豆芽菜,雖然豆芽菜有種「草味」,不喜歡的人還會說那是「草的腥味」。
早年母親在市場買來豆芽菜之後,會將豆芽菜倒在餐桌上,硬是要把豆芽尾巴的鬚鬚一根一根拔掉(老實說,我也覺得這是神秘的宗教儀式)。說來奇怪,家裡有四個小孩,可是拔豆芽鬚鬚的工作,都落到我身上,每次拔豆芽鬚鬚,內心都很哀怨,那應該算是童年的陰影吧!
即使如此,被逼迫拔豆芽菜鬚鬚這種不愉快的殘影,仍舊無損於我喜歡吃豆芽菜的心意。最近讀了某日本女作家的散文,發現她在料理豆芽菜之前,也會花時間拔掉豆芽菜的鬚鬚,因為是自己很喜歡的女作家,剎那間就覺得,一根一根挑起豆芽菜,拔掉鬚鬚,是多麼優雅的事情啊……真是糟糕呢,我這容易被說服的傢伙。
但是對於某些菜販將豆芽菜泡藥水漂白這件事情,我卻異常氣憤,這種欺騙行為,應該以現行犯逮捕才行吧!
是誰規定豆芽菜一定要那麼蒼白呢?何況,保持豆芽菜的原色不就是生產豆芽菜的使命嗎?「沒有泡藥水」不該是常理嗎?真的很悲哀,豆芽菜都覺得難過了。
但我覺得,豆芽菜應該不會因此而沮喪,畢竟,在那瘦小的軀殼裡,有強韌的生命力,每當颱風大雨過後,唯一可以用平實價格支撐菜價穩固的,就是豆芽菜啊,光憑這種義氣,人類就該頒給豆芽菜「不離不棄最佳貢獻獎」。
烹調起來也很簡單,爆香蒜頭,倒入整盤豆芽菜,加入一到兩根韮菜,熱炒,加點鹽巴即可。或木耳切絲,紅蘿蔔切絲,冰箱裡面,任何剩下一點點的各種顏色青菜都拿來切絲,跟著豆芽菜一起炒,怎麼搭配,都對味。
豆芽菜到底怎麼了?一點問題都沒有啊!拜託不要泡什麼藥水漂什麼白,漂白是黑道去選民意代表才需要進行的人工整型,豆芽菜一生坦蕩蕩,完全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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