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書房。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雖然台灣的閱讀力與書籍購買力,每年以墜樓的速度急速下降,不管是單一書籍銷量,還是書店家數,都以年年削去一半的力道在持續進行中。只是,愛閱讀的人還是很執著,買來的書還未讀完,又買了新的書回來囤積,手邊如果沒有一本以上的書籍處於「閱讀中」,就會感覺內心空空的,不踏實。

喜好閱讀的人,應該都把「書牆」當成裝潢了。初期還可以按照書櫃的格子整齊排列,漸漸排成內外兩層,或將空隙也橫放塞滿,書櫃不夠用了,就找空間疊起來,疊在窗台,疊在桌角,疊在枕頭旁邊,疊在沙發靠把手的那兩個坐墊,或乾脆就疊在地上。一不小心踢到,腳指頭會烏青紅腫,不小心撞倒,那疊書就像土石流一樣滑下來。

以前覺得,讀過的書就該收藏,往後有機會,想再讀一次、兩次、三次。早期會把喜歡的句子或章節畫線,後來有那種顏色鮮明的細長條半透明便利貼,就一邊閱讀一邊貼,取代畫線註記,甚至會搭配書本封面的色系,找顏色相近的便利貼,非常偏執。

讀書甜蜜,藏書可是負擔啊!

閱讀的情感是很微妙的,喜歡一本書,會想要把書留在身邊,當成證據。就算不是那麼喜歡,也會把書留下來,當成軌跡。說穿了,那是財產的一種概念,每本書不僅得到被閱讀的待遇,連帶著閱讀當時所發生的事情與相關的情緒,幾乎也都被記住,成為一整套完整的證物。

然而,問題來了。藏書這種嗜好,必須要有足夠的空間,居住坪數夠大,書櫃夠多,如果獨居,那還沒什麼問題,要是有同住的家人,還要顧及他們對空間的要求和感受。若是全家都有閱讀和藏書的習慣,雖可以達成共識,但是空間需求更為龐大。年紀越長,日子拉得越長,狀況越不可收拾,每年搬進來的書,加上逐年累積的書,變成甜蜜的負擔。

雖然書也可以成為裝潢擺設的元素,譬如有些人喜歡買套書,放在客廳櫃子最顯眼的部分,至於有沒有閱讀,另當別論。這不是重度閱讀者的煩惱。

說到清理,感覺又不是愛書人可以輕易下手決斷的行為。棄書的無情,很難原諒,除非來到一個爆炸的臨界點,畢竟買書容易,換房子太過艱難,即使那些讀過的書早就成為歲月的勳章,但是碰到現實問題,還是必須妥協。

藏書斷捨離的三個標準

我是最近這10年,開始意識到書的數量已經來到住居空間可以容忍的極限,假設每個月多5本書,一年就多了60本,這當中還不包括雜誌。有自己花錢買的,也有自己供稿因此獲贈的,無論如何,都各有情分。

因此我開始對藏書進行斷捨離的行動了,畢竟閱讀是很私人的嗜好,如果不能在自己可以做決定的人生階段,將這些藏書找到它們最合適的歸宿,應該算「人間失格」吧!因此我把閱讀過的書,依照以下的標準分類處理:

一、十分喜愛,往後會想要重新閱讀,而且光是處在同一個空間,就覺得幸福的書,那就絕對要留下來。譬如,宮部美幸的《蒲生邸事件》、川本三郎的《我愛過的那個時代》、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就屬於這類。

二、讀了幾個篇章,就意識到自己沒辦法繼續讀下去,不是書的問題,而是自己閱讀喜好的問題,那就把書放在特定的一落,大約囤積一年左右,再送到網路二手書店販售。之所以有一年的等待期,是希望不要因為二手書的出現,影響到新書銷路。二手書是很特別的商業循環,因為二手書銷售無法替出版社和作者帶來收入,而新書的上架週期越來越短,出版社考慮到庫存壓力,會將書籍處分的時程提前,所謂處分,就是把書碎掉,然後就絕版,不會再印了。這時候二手書如果可以服務錯過這本書的人,讓他們有機會成為該作者的書迷,那應該就有所貢獻了。

三、第三個標準是最難抉擇的,也就是閱讀當時覺得還不錯,但是留下來好像也不會再重新讀一遍,甚至日子久了,也完全想不起書的內容到底是什麼,畢竟人的大腦容量有限,而歸到這個類別的,往往經過5年或更久,最後還是送進二手書店的循環系統裡,希望找到下一個有緣人。

將送往二手書店販售的書籍,以靜電除塵紙拂去書本外觀的灰塵,將它們裝箱打包時,會有種送家人出門的心情,甚至有幾度把決定送出去的書,又重新抽回來,那過程真像分不了手的愛人,在訣別的橋上來來去去,欲走還留。

每到年底大掃除,大概就要上演一輪藏書的感情抉擇,還好現在網路二手書店的資料記錄很完備,思念的時候,可以進入會員管理介面,看看哪些書還在架上,哪些書被有緣人帶回家,哪些書可以提供義賣,這大概是把書送走的父母心情吧!

雖然電子書的推廣一直強調閱讀載具的不同,但我想到的卻是,不得不對藏書空間妥協時,電子書或許是個解決方案,但是要割捨紙張閱讀,那又是另一層斷捨離的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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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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