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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清理家裡雜物,尤其知道客人即將來訪,就是有辦法火速在幾十分鐘之內,完成了之前以為不花個一整天大概無法進行的清掃,如果平日無人來訪,想說髒亂其實也無妨,當然這是懶惰的推託。

到了農曆年底,內心總想著,要是不花點力氣「除舊佈新」,就沒有過年的氣氛了,難免想來個大掃除。然而一旦許下這個巨大心願,就會察覺屋內堆滿雜物的小山,已經不是小山,而是綿延成山脈。雜物小山究竟是怎麼形成?如何每日茁壯長高?那些雜物小山與自己天天對峙,都不曉得是惰性還是什麼「一瞑大一吋」的慈母心態,總之,下定決心要掃除的時候,往往是從剷平這些雜物小山開始。

小山是怎麼來的?

所謂雜物的定義,大概就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麼處理,所以就放著,然後放著放著,堆成小山,狀似神秘的塔。

塔的組合可能包括發票、收據、消費明細表、電影院票根、路邊拿到的房地產廣告、新開幕的飲料店便當店簡餐店宣傳單、以為或許可能會訂購的超商年菜DM,再加上一些通知單或折價券集點卡之類的紙張,也有醫院的門診表,去什麼地方用餐的時候隨手拿的店家名片,覺得往後可能會有興趣但現在沒時間閱讀那就先放著的一些文青小報,想說等到有需要的時候再細看的產品說明書,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來的電器保固書,一時意亂情迷貪小便宜搶到的試用贈品,有期限的兌換券,比雜誌還要厚的百貨公司週年慶特刊,某一大早出門去超商搶購但根本整份完好沒有閱讀的報紙,甚至是選舉那段時間拿到的文宣跟贈品,工作聯繫的表單,隨手寫下數字的一些後來無論如何回憶都想不起來的神秘紙條……

諸如此類的雜物,有候選人的大頭照,有保養品代言人的側臉,有名廚跟名菜的合影,慢慢蒙上灰塵,甚至有幾滴飲料或熱湯滴落的水漬,或不小心壓死蚊子蟑螂的昆蟲屍體。這些雜物堆起來的小山,在屋內的許多地方,以每日增高幾吋的成長速度,佔下它們安居的城池。不小心撞到時,依然很頹廢地將它們堆回小山的模樣,等到下定決心將小山剷平的時候,那又是一場記憶跟取捨的大作戰。

你就坐在小山面前,腳邊放著兩個垃圾袋,一個回收紙類,另一個就什麼都塞進去。但困難的不是分類,而是從那些慢慢堆疊起來的雜物中,回想這些時日,去了什麼地方,拿了什麼東西,遺落了什麼,或當初自以為可以好好對待這些雜物,從中得到什麼養分或利益,但什麼也沒做,只是放任它們成為雜物。什麼該丟,什麼可以繼續保存,但是整理過後,又覺得繼續保存下去也只是成為下一個年度被清理的雜物,那就狠心丟了吧。然而事情往往這樣發展,躺在屋內一整年的某份單據,總是在你丟棄之後的最短期限內,立刻需要「被用到」,但遺憾的是它已經離你而去,但明明之前它就一直以無用雜物的姿態存在著,卻什麼功能也發揮不了。

也有可能從那堆雜物小山裡面,發現之前一直找不到的某個重要東西。也不是沒懷疑過,那東西應該在某堆雜物之中,但是因為小山堆得太高了,倘若抽出其中一份,有可能整座小山就傾圮倒塌,收拾起來更加困難,很容易就說服自己不必找了,那是生活懶散的一個盲點,很難克服。

定期展開正面對決

每次剷平雜物小山,或消滅整個山脈時,都會下定決心,往後無論從信箱或從路邊拿到什麼郵件或DM,甚至那些因為日常消費而產生的收據明細,就要「當機立斷」立刻丟棄,或馬上歸位,絕對不能縱容新的雜物小山生成。然而,這種自我約束,很快就破功,最大的原因還是那種「就先放著,有時間再來看看」的心態,但其實丟掉之後,往後還會用到的機率幾乎很低,譬如那些堆在角落的雜物,如果長達一年都不會用到,那應該就快點丟棄了,當機立斷是遏止雜物小山生成的最好戰術,但遇到個性上的優柔寡斷和戒不了的懶散,屋內的雜物小山,就不斷冒出來了。

如果是整理那些因為自己懶惰所豢養成形的小山,頂多就是斷捨離的過程,但是要整理他人堆起來的小山,那才是苦戰。常常到了年底掃除,家裡的長輩會說,「那堆東西也不整理一下」,我心想,那不就是你們養出來的雜物小山嘛!但是基於孝道,還是乖乖去整理了,邊整理邊確認,他們往往說,不需要了,可是接下來的日子,就不斷被他們轟炸,那個誰誰誰把我的什麼什麼東西弄丟了。

醫生在提到老人失智預防時,曾經警示過,人類的收納整理能力會跟隨年齡增長而慢慢劣化,如果一個人的住居環境逐漸被雜物佔據,代表屋主已經失去歸納取捨的判斷能力了。只要想到這些,就會督促自己要積極和雜物小山展開定期的正面對決,絕對不要讓雜物慢慢啃蝕掉生活空間,而且整理完雜物,推倒那些小山時,心情真的很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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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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