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親子天下

從國曆新年到農曆新年之間,各公司行號或宗教團體,甚至是各級政府首長,民意代表,或是想要參選的候選人,大概都會印製那種四個字吉祥話語的春聯,用來餽贈客戶、信徒、國民、市民、鄉民、里民、村民與選民。從紙質到字體設計各有不同,各領域有人氣有影響力的團體或個人所發派的春聯,就很搶手,張貼在街頭巷尾各家戶門前,也算是人氣指標。像我爸媽那一輩,就很習慣在農曆年前四處蒐集四字春聯,有時候也僅止於拿到的當時,攤開春聯,讚嘆幾聲,後來又重新捲回去,放到隔年,都沒有再攤開來。

到了我們這一輩,起碼還曾經在求學時期被要求每週交書法作業,參加過「新春揮毫寫春聯」的活動,至於出生以來就被電腦網路養成的世代,對於張貼春聯好像沒什麼興趣了。倒是關於生肖、星座等等運勢的預言,反而比較熱中,從各命理專家的書籍或網路直播頻道的熱門暢銷,就知道這趨勢大概是主流了。

比較傳統的春聯大概都寫著「吉祥如意」「恭賀新禧」「開工大吉」,或很直白易懂的「大家恭喜」。以前我或許喜歡過「春暖花開」(感覺欣欣向榮吧)「五福臨門」(但是一直不知道是哪五福)。剛開始上班賺錢時,希望「財源廣進」或「步步高昇」。有時拿到「花開富貴」的春聯,會想說自己的人生到底算不算富貴?或富貴的人生到底快不快樂?

有幾年會特別迷信各種可以賺錢的風水招數,譬如在什麼方位放蟾蜍或招財貓或掛金錢銅幣或結什麼紅繩子,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可以避邪擋煞防小人,或配戴什麼材質的飾品可以愛情美好之類的。往往年初一頭熱,年尾到了,也沒真得回頭去驗證是不是那麼有效,過了一定歲數,好像就看開了,就算年年難過,還不是年年過。

先岔個題,四字成語也不只用在春聯,我讀小學的時候,學期成績單都會有一欄級任老師手寫的評語,因為框格很小,只容得下四個字,我那時的表現應該不差,得到的四字評語大概都是「品學兼優」「才華洋溢」,或看過同學得到的評語是「樂善好施」「笑口常開」。級任老師每個學期都要想50個四字評語,要抒發自己的觀感,又要顧及同學跟家長的面子,也真是辛苦的工作,真的表現不好的同學,總不至於得到「生性懶散」「無可救藥」的評語吧!倒是看過同學拿到的評語是「廣結善緣」,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妙。

一、二年級的階段,其實也不太懂成語的意思,一位同學得到「秀外慧中」的評語,那時大家的國語程度真得沒那麼好,一群人盯著文字看了好久,全都搖頭,那同學的表情也就有點憂傷。幾年之後懂那個成語的意思了,但是同學也轉學離開了,往後她回想起來,應該有歲月的單純甘美吧!

以前讀過一部有趣的日本小說,該小說作者同時在下北澤開了一家古書店,他在書序裡面寫到,經常有讀者跑去書店找他簽名,並要求寫下一句祝福的話。作者說他對這要求其實很苦惱,卻又不好意思拒絕,後來想到一個好方法,往後只要被要求簽書的時候順便寫一句話,他就寫「火の用心」,中文的意思大概就是「小心火燭」。

我覺得這點子好棒。小心火燭,真的很重要。

後來我也被讀者要求過簽書的時候,同時寫四個字的祝福話語,靈機一動,借用了文學作家胡蘭成的句子,「現世安穩」「歲月靜好」,覺得這樣的文字也很適合寫成春聯。

也看過小孩們用可愛歪斜的塗鴉字體寫春聯,寫著「六畜興旺」或「雞犬升天」甚至是「雞飛狗跳」,那當然是開玩笑,但是大人們看了開心,也就不計較了。

之前受到熱烈討論的,大概是小英總統的春聯「自自冉冉」,據說借用了文學作家賴和醫師的句子,到底是發音問題,還是文字誤植,總之「自自冉冉」的一年也就過了。

人到中年,已經不太想要過於華麗偉大的四字春聯了,因為任何飛黃騰達都比不過平安健康。都已經走入斷捨離的收納清理階段了,所以名牌奢侈品也不必要了,吃得簡單即可,購物的準則只要實用就好,省點錢,留著老了看病養生。至於像小學成績單那樣四字評語,其實也不介意了,自己清楚自己過得是什麼樣的人生,有著什麼樣的脾氣就好了。

因此今年看到法鼓山的春聯寫著「平安無事」,覺得這是最棒的期待跟祝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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