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朋友一起看棒球國際賽時,朋友突然有感而發,「如果台灣沒有原住民,那麼,成棒代表隊出國比賽,大概只能打高中組了。」
我也有感而發,「台灣如果沒有原住民,沒有陳金鋒、沒有林智勝、張泰山、陳鏞基、高國慶……那麼,中心棒次大概只剩恰恰一個扛了!更別說那個迷倒北海道球迷的陽岱鋼了。」
雖然是kuso的玩笑話,但我不只一次認真想過,台灣如果沒有原住民,棒球將垮掉大半江山,音樂圈的好嗓子將遜色不少,甚至,因為我們這些後來才跨越黑水溝或是跟戰敗的國民黨一起搭船來的漢人,盡是幹些破壞台灣山川、自以為文明的蠢事,台灣將變得醜陋而悲傷。
如我這一輩從小所受的教育,說那些住在山上的叫做「蕃仔」或「山地人」,雖然運動會跳大會舞常常有所謂的「山地舞」,可是跳舞的音樂是北京語的「高山青」。即使有國際巨星「湯蘭花」,也有偶像歌手「萬沙浪」唱了「那魯灣情歌」,不過,知道他們的原住民身份,已經是好幾年以後的事情了。
然後張惠妹出現了,聽說唱片公司為了矯正她的原住民口音花了不少功夫,還好成名以後的張惠妹讓我們認識了卑南族的阿密特。
角頭音樂帶來陳建年,魔岩唱片帶來紀曉君,後來還有家家跟昊恩,卑南族的天籟攻下金曲獎的版圖,讓所謂的主流大牌坐在台下為他們鼓掌。
還有還有,布農族的王宏恩,阿美族的以莉高露和A-lin,有著卑南族父親與阿美族母親血統的巴奈、還有那一上台就充滿力量的樂團MATZKA……好多好多,我們總算知道,美麗的聲音,一開口就讓人感動的歌喉,原來藏在美麗的原住民部落。
剛剛結束的金曲獎,最佳原住民歌手得主桑布伊,在得獎之後,邀請母親上台為他戴上花冠,也邀請入圍這個獎項的原住民朋友一起上台,他呼籲政府不要掠奪部落的祖靈之地,美麗灣要拆,核廢料離開蘭嶼……一起上台的原住民歌手Suming甚至激動到大哭,而在電視螢幕這頭的我,眼淚也像山泉水一樣湧出來。
翌日的聯合報娛樂版卻出現記者這樣的評論,認為「反核、拆美麗灣及捍衛東海岸等訴求數度出現在金曲獎的紅毯及舞台上,把紅毯當成凱達格蘭大道,把舞台視為宣示場合,保護台灣、訴求環保的立意良好,卻忘記對本應滌淨心靈、超越政治的音樂殿堂的尊重。」
這段文字讓人羞愧,不管是記者寫稿的原意還是編輯刻意添加了代表報社立場的結論,都讓人羞愧。這位記者應該不清楚,唱紅日劇「家政婦三田」主題曲的斉藤和義,去年在NHK紅白歌合戰演唱「やさしくなりたい」時,當著吃年夜飯的所有日本觀眾面前,表達反核訴求,吉他背帶寫著「NUKE IS OVER」。
原住民是最早在台灣生活的族群,後來的漢人卻破壞了原住民的獵場,強迫他們改名,挖空了台灣的天然資源,還用「罐頭工廠」的欺瞞手段,把核廢料塞到他們的故鄉島嶼,把他們漂亮的海岸圍起來蓋度假飯店,甚至逼迫他們將祖先安魂的墓場遷走。
我必須承認,自己曾經在戒嚴時期被教育成一個歧視「蕃仔」「山地人」的偏見者,誤以為他們在所謂的聯考制度當中,因為資質不好,才需要加分,另外佔據名額,但後來,我徹底為這樣的想法以及曾經有的偏見感覺罪惡與抱歉。
當我有機會到東海岸看著「關懷杯」的孩子們認真揮棒、拚命跑壘,看著他們的眼眸像太平洋一樣清澈純真,生命觀那樣樂天奔放,他們可以大聲唱歌,盡情奔跑,而我們這些自以為厲害自以為文明的漢人,搞了一堆菁英傲慢的考試制度與競爭規矩,讓他們依循著祖先跟自然共存的生活智慧卻無法快樂過日子,必須面臨土地被掠奪,生存方式被破壞,被迫流浪到都市,做著粗工,假期返鄉還買不到東部幹線的火車票。
在都市享受著電力方便的多數人,卻把沒辦法處理的核廢料丟到蘭嶼,顢頇要求他們必須少數服從多數,甚至回過頭來指責他們不應該把這些訴求放在「洗滌心靈,超越政治的音樂殿堂」……我們這些漢人,白浪,真的太過份了。
看著金曲獎轉播的同時,我跟朋友說,這到底是怎樣的邏輯,為何頒獎順序從原住民歌手到台語歌手,最後才是國語歌手呢?明明,原住民才是最早生活在台灣的大王才對,大王應該要壓軸啊!
他們那種努力奔跑,開心唱歌,暢快喝酒跳舞,跟自然共存的生活方式,明明就是我們這些後來的人應該學習的,我們這些自以為文明的笨蛋,到底在幹嘛?
以前掠奪他們的文化,否定他們的文明,現在掠奪他們的財產與土地,我們這些漢人,白浪,真是夠了,原住民才是這個島的大王啊!
這位是「布拉瑞揚.帕格勒法」,排灣族語裡面有「快樂的勇士」之稱的原住民編舞家。12歲受雲門舞集啓發,在未受過正規舞蹈訓練的情況下,以天賦考上左營高中舞蹈班,之後再保送國立台北藝術大學。首次編舞,就被羅曼菲老師發掘,發表【布拉瑞揚獨舞展】,成為第一位發表個展的在校生。
這段影片,「布垃瑞揚」回顧他一路而來的求學過程,荒謬的旁人歧視,迷惑的自己,以及找到自我認同的過程,充滿省思。
「風的能力者~~思念 Lju li ma」。桑梅絹唱出傳統的部落古調,一聽就會掉淚的旋律和聲音。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18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