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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症頭

圖片來源:flickr@zenjazzygeek, CC BY 2.0

一般對「老症頭」的定義,應該是形容那些長年困擾的病痛,譬如肩頸痠痛啦、蹲下去站起來的膝蓋無力啦、冷風一吹就偏頭痛啦、或牙齒敏感的冷熱酸疼感,等等。不過我想要談的「老」症頭,是跟隨年紀大之後陸續出現的症狀,不是什麼身體上的病痛,而是習慣與觀念的改變,付諸於實際的行動,也就是說,以前不會做的事情,現在很堅持,或以前陷入掙扎或不滿的事情,現在終於看開了,是所謂「老了才出現的症頭」。

以前很討厭碎花或大紅或粉嫩的顏色,老了之後,反而覺得不錯。當然年輕時候喜歡的格子、條紋或點點的花色,現在還是很愛。

以前認為自己終其一生應該不會喜歡玉鐲子這種老派且「不方便」的東西,可是到了40歲前後竟然開始轉性,喜歡觀察玉鐲子,甚至買來戴上就沒有摘下來過,洗碗撞到碗盤發出刺耳的撞擊聲,也覺得很好聽。

以前出國旅行很愛拍照,想盡辦法把自己放在風景中間,也很在意照片裡的自己美不美,至於去過什麼地方,那地方有什麼歷史典故,完全不在乎。多年以後,除了忙著拍照的記憶之外,其餘空白。現在出外旅行比較喜歡拍風景小物,連水孔蓋和廁所馬桶都拍,就是不喜歡拍自己,可能老了也拍不出什麼美照,乾脆就拍風景。

以前遇到好友同學生日一定要送禮物,為了買什麼樣的禮物真是絞盡腦汁,因為自己生日的時候也希望收到好友同學的禮物啊!但長年累積下來,家裡好多相框、茶杯、香水、和叮叮咚咚的小飾品,畢竟都是好意,丟掉真是失禮,好煩惱啊!所以現在乾脆說好,你不送我,我也不送你,扯平!但多少也是因為一直過生日一直送禮物的下場就是很快就變老了啊!

以前買東西會著眼在好不好看,漂不漂亮,特不特別,久而久之,家裡很多好看且漂亮而特別的裝飾品。現在買東西則是考慮實不實用,有沒有缺,如果只是裝飾,那就不必了,真的在日常生活派上用場才會出手。

以前對於喜愛的偶像明星周邊商品會很瘋狂收集,如果有一整組就不會放過其中一個,如果搶到限量就會感覺生命進入另一個美好的層次。現在則是打開櫃子發現好多東西不曉得該丟掉還是上網拍賣掉,偶像可能已經不愛了,或偶像早就崩壞了,這時候才知道,放在心裡的愛才不會蒙上灰塵也不會褪色更不會佔地方。話說回來,灰塵一直清不掉真的很煩惱啊……

以前買衣服的原則,是穿出去要夠時髦夠漂亮,現在買衣服的原則反而是在家裡穿起來要夠舒服,結果每一件看起來都很像睡衣,但也無所謂了。

以前要是聽說哪家餐廳好吃,就算排隊就算再貴,吃過之後會覺得人生毫無遺憾。現在則是聽說哪家餐廳好吃,就等排隊風潮過後,倘若還沒倒,有機會路過,心情剛好,那就吃吃看吧,也不會覺得吃不到有什麼遺憾。

以前要是知道喜歡的偶像結婚了,會難過得要死,現在則是管他的,反正大部分偶像結了婚,後來也有很大機率會分手,而且我又不能照顧偶像一輩子,難過傷心根本無用。

以前喜歡吃辣的、甜的、鹹的、炸的,好喝的果汁飲料,顏色鮮豔造型可愛的加工食品,不管原料是什麼,有沒有化學添加,夠不夠天然,反正自己還年輕夠健康,根本不必煩惱。現在則是討厭過度烹調,就算完全不調味也覺得很好吃,喝果汁不如吃水果,喝飲料不如白開水,與其買昂貴的連鎖咖啡店外帶咖啡或手搖甜味茶飲,還不如自己磨豆子煮咖啡或泡茶,省下來的錢可以存起來養老。

以前好愛穿漂亮的高跟鞋,公車來了照樣奔跑也不會扭到腳,現在買鞋只會挑好穿的、符合人體工學的、氣墊的,喜歡的樣式就那幾款,買來買去都一模一樣,然後出門還是默默把雙腳塞進破破爛爛的運動鞋,多走幾步路,當作運動,好過穿高跟鞋摔到骨折。

以前會把不常穿的舊衣服留下來,想說未來可能流行時尚又走回復古,至少可以拿出來重新run一遍,但後來已經徹底死心了,就算時尚走回復古好幾遍,身材走樣已經塞不下,只要過了三季沒有拿出來穿的衣服,一律送舊衣回收箱,然後買新衣之前會警惕自己,衣櫥要爆炸了,要爆炸了,「五、四、三、二、一」……

開始認真思考,該如何把家裡的東西,濃縮到足以維持日常生活的數量即可,裝飾品盡量處分掉,可以拍照存檔電子化的文件就盡量找時間做,往後不會再閱讀的舊書就快點送去二手書店。為了避免整理雜物閃到腰,盡可能隨手拿到什麼DM或廣告信件就不要亂放,因為一旦放了第一件,很快就會長出一座小山,小山再擴充為龐大的山系,等到走動的空間都沒有了,再來推掉各個山頭,又是一項苦差事。

以前很介意是不是太胖,現在只要每次身體檢查報告都pass,就覺得胖一點其實也不會怎樣。

以前很怕被討厭,被排擠,現在覺得,就算被討厭,就算被排擠了,只要有幾個貼心的朋友可以互相幹譙彼此理解就沒關係,畢竟,人生嘛!

以前對於爸媽出國旅行,老是把旅館的牙刷牙膏浴帽毛巾帶回來,塞在櫃子裡,總說未來什麼時候總會用得上,結果打開櫃子就像親眼目睹土石流一樣,真是火大到極點。沒想到現在自己出國旅行看到旅館浴室那些包裝精美的牙刷牙膏浴帽或任何可以帶回來的東西,腦海瞬間浮現,既然住宿房價這麼貴,拿一些回家應該沒關係,「何況以後可能會用到」……

就在這念頭出現的幾秒瞬間,背脊一陣涼,哇,我還真是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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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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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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