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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草散步,總有北野武的形象尾隨

《菊次郎的夏天》整部電影充滿夏天的溼熱感,從此以後去到淺草,隱約感覺北野武一路尾隨。 《菊次郎的夏天》整部電影充滿夏天的溼熱感,從此以後去到淺草,隱約感覺北野武一路尾隨。 圖片來源:《菊次郎的夏天》劇照

到底去過幾次淺草,已經想不起來了。

住在東京那年,跟朋友一起去參加淺草祭典,只記得天氣很熱,帶我們在淺草巷弄鑽來鑽去的是當時還在讀東京大學的梅本同學,一位長得像「哆啦A夢」主人翁大雄的一個日本人。多年以後他成為很有名的英語教育學者。我對淺草的最初印象,有一部分是梅本同學當年走在人群前方的背影。

除了梅本同學,其實還有北野武。梅本同學如果佔5%,那麼北野武應該有80%以上的份量。沒錯,就是大家熟知的北野武,但是最初跟淺草連結的北野武,其實是電影《菊次郎的夏天》那個不成材的淺草中年阿伯菊次郎。穿著花襯衫,但襯衫總是敞開著,在風裡飄啊飄的,也就看見菊次郎的白色內衣跟大肚腩。無用且匪類的中年阿伯被老婆指派陪伴鄰居小孫子去找離家的母親,整部電影充滿夏天的溼熱感,也充滿中年男人的愚蠢跟自以為是,然而笑點跟哭點都很均衡,是少數我有辦法完食的北野武電影。畢竟北野武的電影風格太暴力了,那樣的暴力總會產生心臟承受不了的暈眩感,接近嘔吐,不是噁心那種吐,是暴力濃度太高太強烈的那種吐。

《菊次郎的夏天》整部電影充滿夏天的溼熱感,笑點跟哭點都很均衡。圖片來源:《菊次郎的夏天》劇照

《菊次郎的夏天》:北野武的經典作品與淺草之旅

1999年,我在當時還是藝術與日本電影重鎮的長春戲院看了《菊次郎的夏天》,從此以後去到淺草,隱約感覺穿著花襯衫的北野武或說是電影裡的菊次郎一路尾隨,背景音樂就是久石讓的配樂,旋律在琴鍵上面跳躍起來的夏天濕熱感。

淺草於我來說不再是下町氣味的觀光勝地,而是北野武的領地。有一次我從淺草寺步行一段距離去合羽橋道具街買碗盤,那一路遇到的淺草歐吉桑,看起來都很北野武。

除了久石讓的音樂,還有北野武親自作曲作詞演唱的那首〈浅草キッド〉(淺草Kid),這首歌在1986年發行,然而我真正喜歡上這首歌,是2002年福山雅治翻唱的版本,送給我CD的是台灣一位寫了〈吻別〉歌詞的暢銷作詞人,那CD封面乾乾淨淨的,年輕的福山雅治看起來超級青春。後來因為電影翻拍了搞笑藝人「又吉直樹」的芥川賞得獎作品《火花》,主演的桐谷健太和菅田將輝翻唱的版本成為我的最愛,因為故事是藝人奮鬥的辛酸過程,聽起來身體會產生很多情緒。

除了電影之外,主持界的北野武還是使用漫才雙人組合時期「Two Beat」的「ビートたけし」(Beat武)的藝名,他跟「明石家秋刀魚」和「塔摩利」是日本諧星界的傳奇Big3。1986年,當時39歲的北野武因為八卦雜誌《Friday》跟拍他的緋聞事件,怒而率領所謂的北野軍團共12人襲擊雜誌編輯部而遭到判決緩刑,在家自肅期間,因為讀了女兒的課本,覺得日本教育怎麼這麼無聊,復出之後跟當時的紅牌新聞主播逸見政孝冠名主持了益智型節目「平成教育委員會」,怎麼看都覺得這樣的逆轉復出在保守的日本社會真是不可思議。後來逸見政孝罹癌過世,北野武也因為車禍幾乎毀了半張臉,那時北野武42歲,原本以為演藝事業大概是結束了,沒想到3年後他以電影《花火》拿下日本睽違40年的威尼斯影展金獅獎。

來到晚年的北野武應該無事平安了吧,但是2021年,已經74歲的北野武卻在離開電視台的途中遭到十字鎬攻擊,還好2023年北野武帶著他構思30年、自編自導並親自演出豐臣秀吉的作品《》,回到坎城影展舞台,映後獲得觀眾起立鼓掌長達5分鐘。

北野武作品《》,在坎城影展映後獲得觀眾起立鼓掌長達5分鐘。圖片來源:画『首』公式【11月23日(木・祝)公開】Twitter

北野武面對狀況百出的人生,卻能保持恣意快活

說起北野武的相關出版品,倘若標榜成功人士做為行銷標題,我大概讀不到幾頁就覺得無趣。最喜歡他寫父母的那本雜文《菊次郎與佐紀》,雖然很想讀他寫師父深見千三郎的自傳體小說《淺草小子》,可惜至今沒有在台灣出版,還好改編成電影了,柳葉優彌飾演的北野武,從淺草法蘭西座的小劇場電梯小弟開始,從踢踏舞的練習開始,聽了20幾年的〈淺草Kid〉歌詞有了具象化的實景,從短劇到漫才,如果北野武至今的演藝成就算是大師的話,那就是大師的成名之路,而劇場濕熱的氣息就是淺草的模樣,淺草果然是北野武的主場。

電影裡的年輕北野武,去到因火災喪生的師父靈堂憑弔時,說了個段子,「師父真是個急性子的人,反正死後都有人幫忙火化,為何急著把自己燒掉呢?剛剛聽火葬場的人說,因為送來的時候已經燒一半了,那就算半價吧!」笑著笑著就哭了,漫才的魔力啊!

日文的藝人就是帶給觀眾歡笑的藝人,因為演員叫做俳優,唱歌的叫做歌手,藝人雖然搞笑,但是搞笑的各種段子都不簡單,藝人寫出來的腳本都很厲害。譬如上一季日劇寫出《重啟人生》的「笨蛋節奏」,以及改編北野武小說還親自導戲的「劇團一人」,還有拿下芥川賞的又吉直樹。師父深見千三郎曾經對年輕尚未出道的北野武說,「不要想著討好觀眾,你自己才能決定什麼叫有趣。」

沒有足夠的心理素質,就千萬不要憧憬北野武的人生,北野武面對狀況百出的人生,卻能保持著恣意快活的玩性,那才是讓人佩服的地方!

還是想去淺草,畢竟去到淺草,就有機會被北野武尾隨。應該不會回頭,畢竟北野武也老了,就讓他在身後維持等距離的行走,因為淺草就是他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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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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