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北住家附近的菜市場買菜時，跟菜攤的二代目媳婦聊起來，為何10點鐘不到，菜市場這麼安靜？
明明天氣不錯，沒有下雨，也還不到酷暑高溫時節，菜市場卻沒什麼人，很多攤商開始串門子閒聊，魚販將多尾魚湊成一盤喊出特價，菜攤的綠色葉菜可能一早3把50，這時候都4把50還送蔥了。
以為是平日的關係，但是賣菜的二代目媳婦說這種情況已經很久了，遇到年節假日難得盛況，週六週日還算可以，平日就是空蕩蕩的情形。她反倒問我這個還算常來買菜的消費者，為何大家都不買菜了？是不是因為外送外食太方便，已經不買菜不在家自炊了？
逐漸流失客群的早市Vs.熱鬧滾滾黃昏市場
上半天營業的傳統菜市場客群老化，與台灣整體人口老化算是同步。有辦法在平日上午去買菜的人，一方面是不用上班，一方面也是吃不習慣外食，但普遍年齡都偏高，買太多也扛不回家，即使拖著有輪子的買菜車，回到沒有電梯的舊公寓住家，光是要把買菜車扛上樓都是大問題。
台南家附近的菜市場也面臨同樣的問題。市場所在的地理區位就是老舊眷村國宅，老化的不只是習慣每天來買菜的客群，還有攤商以及市場的硬體設備。地面潮濕，水泥地有不少坑洞跟高度落差，市場內的攤位大概空了三分之一，改建的機會不大，在那裡賣魚賣菜的第二代，總是說他們這輩退休之後，長年的生意應該就結束了，因為大家都習慣去賣場買菜，有冷氣吹，比較快樂。
我母親那輩普遍有種固執，認為菜市場的東西才夠新鮮，超市賣場賣的都是次級品，魚肉冷凍成那樣子看起來就不好吃。她們那輩多數是婚後辭去工作的專業家庭主婦，每日買菜每日烹煮，菜市場買菜是她們的社交活動，到現在還是常常看到打扮得美美的資深主婦拉著菜籃車去菜市場，那些跟家人不太說的牢騷，站在賣衣服賣鞋子的攤子前面就能侃侃而談，說她們花錢讓自己漂亮才覺得人生爽快。只是像這樣的客人，大概都70、80歲了，漸漸也無法出門去買菜了。
比起上午逐漸流失客群的早市，以熟食為主戰場的黃昏市場倒是熱鬧滾滾，有幾次去了比較遠一點的台南後甲黃昏市場跟崇義市場，可能是硬體設備比較明亮乾爽的關係，店家善用了低垂的燈泡照明，不管是剛起鍋的熟食，還是各種燒烤與涼拌菜，豆花愛玉仙草等甜點，看起來都閃閃發亮，可以簡單取代米飯澱粉類的蔥油餅生煎包或是煎粿都大排長龍。對於夫妻都要上班的雙薪家庭，晚餐還要動鍋動灶真的太辛苦了，機車汽車繞來黃昏市場，帶些炒飯炒麵炒米粉，或是去路邊的燒臘店包便當，外帶可以解決就不必開伙了。少了廚餘，主要垃圾是外帶紙餐盒，一餐下來，好幾個起跳。
現在的小孩要上課要補習還有社團活動，很多人靠便利超商的微波食物，義大利麵或焗烤或涼麵飯糰之類的，學校附近賣雞排的生意都很好，問他們有沒有吃青菜，他們會說炸薯條應該算吧！
人口變遷與消費習慣改變
三級警戒期間，意外發現海鮮肉類的戰場在超市冷凍櫃和團購，家裡除了冰箱可能還需要一個跟冰箱一樣大的冷凍櫃。生鮮靠的是急速冷凍真空保鮮的技術，習慣自炊的我，也就有了烹煮之前預留退冰時間的新挑戰，早餐過後大致就要盤算如何來得及在烹調之前恢復生鮮血色的時程。
也是在家工作的朋友則是加入附近菜市場魚販的LINE群組，一早會收到當天漁獲種類跟價格，手機下單之後再透過LINE PAY轉帳，中午之前就直送到家。我常去買菜的那位菜販二代目媳婦，也用她的LINE帳號接受客人下單，據說有幾個老師跟醫生診所都是大戶，她一邊招呼現場生意一邊拿著手機理貨，安排好路線之後，二代目老闆騎機車去送貨，一代目的母親大人一邊顧店一邊用ipad追劇或看股票。他們說要趕快把越來越不想出門的熟客拉進LINE的外送名單，我跟她說等我沒辦法出門的時候，那就萬事拜託了。
90年代中期住過一年多的東京江古田也一樣，戰前就存在的菜市場，先經歷鄰近市場的中型超市挑戰，生意大不如前，後來因為防災的理由，菜市場拆除了，那間曾經威脅菜市場生意的超市也在幾年後拆掉改建大樓，以往從車站出來蜿蜒幾百公尺的熱鬧商店街，有過幾間賣青菜水果、賣肉類兼賣可樂餅與串燒的小店，漸漸被一些連鎖餐廳取代了。我聽說比中型超市規模還要大好幾倍的賣場都逐漸往住宅區外圍發展，久久去採買一週的食材分量，有很大的停車場，那樣的距離如果沒有自駕其實也很難抵達，台灣好像也朝這樣的消費習慣改變。但步行可以抵達的距離能夠買到各種食材，對於習慣自炊的人來說，是很大的福氣。
除非對料理一事樂在其中，沒有煮飯給什麼人吃還要被嫌棄太鹹太油或不夠味道的壓力，否則買菜做菜加上收拾，可都是體力活。相較之下，外食外送就省力多了。現在社區大樓警衛室門前都要擺出長桌或放一個櫃子，管委會也會貼出公告，用餐時段的外送餐點不負責保管，請盡早取走。
上半天營業、週一休息的傳統菜市場會不會消失，我真的不知道，不過台灣人的習慣確實改變了，中小型超市最擁擠的時段是下班之後，大賣場的尖峰時間是年節假日跟陸上颱風警報發布之前，但是不買菜不自炊的比例應該是節節上升了。如果買一個便當有米飯有肉類蛋白質還可以選三樣青菜，好像也不用花幾個小時站在廚房洗菜切菜熱鍋，最後還要洗那麼多碗盤。
你家已經不買菜了嗎？或已經不去菜市場買菜了嗎？當然還會買魚買肉買熟食，偶爾也會買衣服鞋子，或是看那些拿著麥克風、自稱老闆不在家跳樓大拍賣的各種平價百貨五金的叫賣大亂鬥。我很愛逛菜市場，或許是喜歡那裡生猛的市井活力，可千萬不要安靜下來啊！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217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