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已經過去幾天了,突然想起跟兒童節相關的幾件事情。
不知道什麼原因,上小學之後的兒童節,都會得到一包學校福利社發放的彩色健素糖,圓扁形狀的小顆粒,大約一個小孩手掌的份量。那時候完全不知道健素糖跟兒童節有什麼關聯,但起碼是少數被允許的甜食,吃多了好像也不會被責罵。
我很喜歡健素糖,不管是外面的鮮豔糖衣,還是裡面那種土黃色粉塊的氣味,全部都喜歡。有同學不喜歡內層的苦味,舔過外面糖衣的甜味之後,就會把健素糖吐掉,熱愛健素糖的我,看了都覺得好惋惜。
中低年級時期,會先把健素糖含在嘴裡,糖衣色素黏在舌頭,同學之間就伸出舌頭來宣示吃了什麼顏色的健素糖。也會跟朋友交換顏色,譬如那時候會把綠色健素糖交換出去,總是把紅色留到最後才吃。到了高年級,可能覺得自己長大了,整顆或整把健素糖丟進嘴裡咀嚼,感覺那才是大人味。
離開可以過兒童節的階段之後,還是常去台糖門市購買,有一陣子也在後來轉型成為全聯的軍公教福利中心買到整罐的彩色健素糖。直到某一年新聞揭露,健素糖用了餵豬的飼料成分,或許還有更專業的說法,總之像我這樣吃彩色健素糖長大,吃彩色健素糖慶祝兒童節的世代,突然之間就只能彼此嘲諷,當豬餵養其實也不錯。
只是,之後再也買不到彩色健素糖了,那是我對兒童節最快樂的記憶。從此有再多酵母菌益生菌產品,也都覺得沒有當年的彩色健素糖來得好吃。果然味覺啟蒙是很難妥協的啊!

那些想鑽進地洞消失的瞬間
到了國中階段,就成為青少年了,沒有過兒童節的福利,然而屬於兒童的小學階段,除了彩色健素糖的回憶之外,可能是成長的彆扭吧,好像有很多討厭的事情。
小學某一年的級任老師,會在上課時間拿著小型收音機聽股市行情,我是班長,常被老師指派上台幫她教一些國語數學什麼的,我自己也是第一次學習,卻要授課,根本是亂來,內心十分生氣,但不知道怎麼反抗。開學不久的教師節,母親帶著我,提著西裝布料跟禮物去老師家送禮時,進入客廳,我也不規矩坐在沙發上,堅持站起來轉身面對著窗外,母親緊張到不斷拿手帕擦汗,頻頻跟老師道歉說,這個小孩有時候就是怪怪的。
隔年的兒童節,突然被級任老師叫到辦公室,在我面前寫了一張紙條,叫我拿去同年級的各班教室,交給各班老師。那時每個年級的學生人數很多,大約有16班,單數班是男生,雙數班是女生,我就從1班走到16班,每班都在上課中,我就站在門口喊「報告」,等教室內的老師回答「進來」之後,硬著頭皮萬分尷尬地將紙條遞出去。每位老師看完紙條之後,就跟全班同學宣布說,這位同學得到模範兒童,請大家一起鼓掌。
我就這樣跑了16間教室,得到16次掌聲,但一點都不快樂,也沒感覺到絲毫榮譽或喜悅。級任老師在紙條上面畫了1到16的號碼框格,請看過的班級老師打勾。以當時一個小學生的能力實在沒辦法去想像大人的江湖有什麼過節,有幾位老師讀過紙條之後,露出奇特神情說,「就是你啊!」那瞬間真的很想從這世界消失。
那天放學,我低著頭,揹著紅色書包,跟其他班級同學擦身而過時,不斷聽到三兩成群的他們用揶揄的口氣說,唉喲,模範兒童耶!
那件事情,竟然成為往後人生的巨大陰影,即使去參加什麼比賽得獎,也盡量不要讓家人知道,不希望被老師拿出來張揚。偏偏國小到國中那段時間,經常被學校選去參加演講比賽,那時還在蔣總統萬萬歲的戒嚴時期,演講比賽想要得獎,幾乎都要用誇張尖銳的聲調跟手勢,不但要強調捲舌音,語氣超乎年齡的成熟跟激動,講題大概都跟反共救國有關。記得小學六年級還有個演講題目是「如何實施家庭計畫」,為了訓練膽量,被老師叫去陌生的男生班,站在講台上面,強記講稿還搭配手勢,說著當年政府推動的家庭計畫,「結婚三年生一個,再過三年生一個,兩個孩子恰恰好,男孩女孩一樣好」,一邊用手指頭比出3321,那是當時政府喊出的口號。
結果後來發生什麼事情應該很容易想像,在學校走廊只要遇到之前去訓練膽量的那個男生班同學,他們就會有意無意突然大喊著,「結婚三年生一個」,然後大笑,一哄而散。
幫兒童擋掉尷尬,也是對童年的一些彌補
童年發生的事情,或許要等到中年過後,才有辦法自我察覺到深植在身心靈底層的陰影,對某些事情某些舉動的無意識畏懼或閃避,甚至厭惡,就變得有跡可循。
小時候也很怕在親戚來訪時,突然被指名表演唱歌或跳舞,也有幾次被要求拿出獎狀或成績單。可能是陰影也可能是個性,被要求這麼做的時候,覺得好丟臉,根本是懲罰。
長大之後,可能是這些陰影累積下來的養分,在目睹兒童被要求或是以食物零用錢為獎賞的利誘、去勉強他們做出彆扭的事情時,我大概會用不符合大人標準的行動去制止,即使破壞氣氛也沒關係,不知道會不會因此被討厭,但我想要在這種尷尬時刻,給兒童一點支持,就好像當年還是兒童的我,如果有人願意跳出來為我擋掉一些尷尬,應該會比較快樂吧!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5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