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原先只是沒有科學根據的一則都市傳說。就好像我們從小被大人提醒不可手指月亮,否則月亮娘娘會來割耳朵,這種沒有辦法驗證但不斷在世代之間流傳的故事。
然而,這則都市傳說卻成為漫畫家豐田悠的創作來源。主角是一位對人際交往和自我表現沒什麼信心的上班族安達清,在30歲生日當天醒來,因為是個連接吻都沒有經驗的處男,也就有了透過身體接觸就能得知對方內心想法的魔法。結果他發現,公司的同事黑澤優一不只暗戀自己多年,還是公司行銷部的極品帥哥!
100%純度的戀愛喜劇,什麼性向都不違和
豐田悠的漫畫最初在推特產生口碑效應,是2019年日本書店店員最想推薦的BL(Boys' Love,男性間的戀愛)漫畫,直到2020年底已經銷售突破100萬冊。改編成為日劇之後,因為飾演安達清的赤楚衛二和飾演黑澤優一的町田啟太出色的演繹,加上編導處處可見的細膩心思,大量發射各種粉紅泡泡而成為本季討論度最高的戲劇。
該劇在宣傳階段,強調是100%純度的戀愛喜劇。在2020疫情蔓延的此時,透過跨越國境的各種串流平台播出,不只贏得國際級矚目,還曾經一度攻佔推特熱門關鍵字前三名。代表該劇簡稱的チェリまほ(CherryMagic,櫻桃魔法)討論度在聖誕夜播出完結篇之後瞬間爆量,逼近13萬則。
我看《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這檔東京電視台深夜劇時,有很特別的喜悅跟感動。那不是看BL劇被討好的腐女或姨母心境,而是終於我們再也不用刻意去區分同性戀異性戀,不管男女、男男,女女,任何人的相愛都能成為平等看待的日常,所有跟愛有關的暗戀、拘謹、冒險、忌妒、猜測、甜美、酸澀,都不因為性別不同而有所區別。
因此,我們看著安達因為魔法讀取到黑澤心意時,會跟著開心;也因為黑澤小心謹慎呵護自己對安達的愛慕,而感覺心疼,不因為他們是男男組合而覺得違和。每個觀看戲劇的人,不管性別性向,都可以找到投射到自己情感的位置,安心坐下來。
談談魔法這件事
30歲生日當天發現自己擁有魔法之前,安達是一個對「主動出擊」超級沒自信的宅男上班族,每天在同一個地方買同樣口味的飯糰,總是因為睡相不好而翹著頭髮去上班,嘴角還沾著飯粒。因為不懂得如何拒絕,前輩常常塞給他處理不完的工作。想到「反正不可能順利」,就不敢有所行動,認為「不是我的就不用強求」,日子過得平凡無奇。更何況,要去揣摩別人到底喜不喜歡自己,是一件困難的事,所以會有「要是知道有人心裡喜歡我,那就好了!」這樣的夢想。
只是,擁有碰觸他人就能得知對方想法的魔法之後,安達雖然在人際關係上面大有進展,發現之前覺得難以親近的人也不是絕對不好相處的傢伙(譬如公司後輩六角),卻也多了新的苦惱。就算能看穿人心,也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甚至覺得擁有魔法的自己,漸漸就忘記揣測人心有多麼困難,反正從魔法師「畢業」之前,只要碰一下對方就能解決。但是,魔法總有一天會消失,到頭來還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才行,到時候,是不是又要重新回到超級沒信心的窘境?
想不想擁有這種魔法呢?多數時候,內心各種翻來覆去的腳本,能夠表達出來的或許不到十分之一,總覺得自己有很大部分跟擁有魔法之前的安達一樣膽怯且怕麻煩。我們總是提醒自己不要用外表去判斷別人,但是要讀取對方真正心意何其困難,總有會錯意的時候,搞得自己說話總是瞻前顧後小心忐忑。若是覺得麻煩,那就什麼都不要說,可能還安全一些。有時,也難免會羨慕那種無論什麼事情都直率說出口,瞬間把接話者砍到遍體鱗傷卻泰然自若的人。
雖說羨慕,若真的變成那種人,大概還是會十分扭捏,如果有讀取他人心思的魔法,是不是可以活得比較簡單些?但仔細想想,我們不就一直活在沒有魔法的世界嗎,即使沒有魔法,還是有很多方法能讓彼此心意相通吧!
花美男黑澤的苦惱
扮演安達的赤楚衛二,真的很像容易受到驚嚇的可愛小動物,大量的獨白也很爆笑,譬如看著營業部王牌黑澤,會出現「哎呀,好耀眼啊~」的OS,或是早晨醒來看見穿著圍裙為他做玉子燒的黑澤,會說出「一早起來到底是在爽朗什麼」,類似這種噴笑到快要流鼻血的獨白。
再來,是黑澤這個角色。網路上有一種說法,飾演黑澤優一的演員町田啟太,根本是超越黑澤的黑澤。我還沒看過漫畫原著,但是戲劇裡的黑澤,除了外表的帥,還有各種從肢體表情縫隙滲透出來的那種戰鬥力無比堅強的攻勢,即使是壓抑都充滿攻擊魅力。
像黑澤這樣的美男,在個性與工作表現幾乎無缺點的人,我們未必知道他們也會因為長得帥而苦惱。黑澤自己坦承,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因為外表好看而占盡便宜,只是大家只看到外表,會讓他覺得很反感。但是他知道此話若是說出口,聽起來就會讓人感覺厭惡,只好裝作不在意。因為很討厭被人說做什麼事情都是靠那張臉,所以盡量在工作表現與人際關係上面做到完美,總是強迫自己要不負眾望,要成為他人眼中完美無缺的人,漸漸就變成了「先思考如何滿足別人對我的期待再行動,以為只要滿足別人的期待,他們就會看到我的內在。」
劇中有不少安達藉由碰觸因而看到黑澤妄想的畫面,一般被認為外在內在皆完美的黑澤,或許會覺得被心愛的人窺探到慾念而覺得洩氣,但是觀眾如我者,很快就感覺黑澤這個人活得好用力,如果安達沒有擁有魔法,他可能一輩子就那樣默默買了或許有機會送給安達的睡衣、默默做了送不出去的巧克力、默默看女同事幫安達整理亂翹的頭髮而偷偷忌妒,自己看似辦公室受歡迎的花美男,內心卻寂寞得要死。
很重要的藤崎小姐
一直覺得與安達和黑澤同一個辦公室的藤崎小姐很重要。她是個脾氣溫和的人,即使內心十分清楚自己就算沒有情人也可以很快樂,但是在同事談論約會啦、家人逼婚的話題時,也會想辦法迎合。安達透過魔法得知她的想法,體恤說出了這樣的藤崎小姐很了不起啊,也就有了默默守護「安達黑澤CP」(couple,情侶)的心意。
兩人的情事,她都看在眼裡。在電梯裡面那段獨白其實很感人,她說,喜歡「被黑澤喜歡的安達」,也喜歡「喜歡著安達的黑澤」。最後,她是推了這兩人一把的貴人。她跟安達說,「有沒有交往對象,談不談戀愛,都是個人自由。但不管做什麼選擇,都必須喜歡做出那個選擇的自己,否則,無論你的答案是什麼,對方都會難以接受吧!」
我喜歡藤崎這個角色的另一個理由,則是看待同性愛的態度。我覺得這部劇有著超越魔法之外更厲害的魔法,當我們看見黑澤那樣為情人著想或操心時,會覺得感動,看見安達終於可以坦然喜歡對方時,會覺得開心,在街上擁抱也不用害怕遭到側目,看他們牽手也深深感覺要給予祝福。這已經超越BL,不光只是為了滿足對BL的偷窺或好奇,而是以身為人的溫暖善意去看待普世的情感,那是不分性別的。
編劇吉田惠里香在一篇訪談紀錄裡面曾經提到,改編過程投注許多細緻的考量,她不希望有人在看劇的過程中受到傷害,她也期許幾年之內再也不要特別去強調這是BL劇,她認為這是身為書寫故事者的使命。
不只是BL劇
飾演黑澤的町田啟太,之前曾經在NHK與志尊淳合演過四集的《女子的生活》,劇情描述一位被前女友牽連而遭到高利貸業者追債、慘無落腳之處的IT工程師後藤,不得已只能投靠高中同學小川,才發現小川是跨性別者(Transgender),生理是男性,外表是女性裝扮,心理卻是喜愛女生的女同性戀者(Lesbian)。町田啟太在受訪時談到這個角色與他的想法,他認為往後應該不要再有特別去強調LGBT劇的必要,因為各種性別的愛,是不需要區分的。
町田的想法很接近我看《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的感想,既然我們不會特別去標註戲劇是異性戀,那麼我們所憧憬的未來,應該也不用特別去標註LGBT或BL或GL。觀念改變需要時間也需要努力,過去我們以為的同志文學或是同志電影,可能反映了現實狀態存在的痛苦、不被諒解的陰暗面,但漸漸地我們也要用一般看待愛情的方式來面對並祝福各種愛的形式才對。
我看著劇中的黑澤與安達,已經不覺得他們是男男相戀,而是很動人的愛情,放在任何性別的愛情故事中,都沒有問題。編導在劇中安插的細節多到嚇人,每重看一次就發現更多伏筆,戲劇帶領人類往更溫柔更包容的境界前去,這部短小精悍的深夜劇,雖強調是純度100%的戀愛戲劇,卻無比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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