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紅文化在台灣行之有年，不僅僅有大量追隨的粉絲族群，在新聞貧瘠與追求流量下，媒體也不斷將各個大小網紅（依據訂閱粉絲數多寡）變成茶餘飯後的社會事件。去年曾有兩位網紅在直播時拳腳相向，事後也進入了司法程序。日前判決結果出爐，對網紅的暴力行徑判了6個月有期徒刑（可易科罰金），判決中提到網紅罹患癌症、還有碩士學歷等文字，不滿的群眾則質疑原來只要去念個書、生個病就能輕判嗎？新聞下方出現一整排嘲諷「恐龍法官」的留言。
民眾的直覺反應並不難理解。相較於刑事判決中洋洋灑灑的文字敘述，最能引起群眾情緒與共鳴的，往往還是在於有罪、無罪、重判、輕判。不過更值得藉這樣的案例來說明，在刑事案件中，量刑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具體如何操作？尤其從審判端看見的，又是怎樣的風景？也可以稍微說明一下在法官決定刑度前，內心的糾結與取捨為何。
法官判刑有依據，不是看心情
首先要先提到的是，法官的量刑，一定是在立法者給予的框架中去決定。這是什麼意思呢？例如近來舉國關注的北市虐童案，正義感滿滿的群眾舉著牌子，不斷呼籲「唯一死刑」，不過如果有進一步做點功課就會察覺，該案起訴的犯罪事實跟罪名是「凌虐未成年致死罪」，最高刑度也只有無期徒刑而已。又或者幾年前的台鐵太魯閣翻車意外，不幸造成49人往生，可是現行「過失致死」的刑責，最高就是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法官就是必須在這個框架下判刑，不可以隨便自己增加。
再者，我們立委諸公們對於刑度給予的區間十分廣大，就以常見的竊盜案件為例，法定刑度是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也就是說最高可以判處關5年，最低則是可以罰錢了事。在這麼大的上限跟下限之間，不要說一般民眾，司法實務也常常陷入怎麼樣量刑才妥當的迷霧之中。
量刑是否有跡可尋？還是只能存乎法官一心？實際上在法言法，我們回到《刑法》尋找解答，第57條開宗明義說到：科刑時應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下列事項：犯罪動機、目的、犯罪時所受的刺激、犯罪手段、犯罪行為人的生活狀況／品行／智識程度、他與被害人的關係、違反義務的程度、犯罪所生的危險或損害、犯罪後的態度……等等。這些因素，可以說囊括了一個被告的過往生活歷程、他為何會選擇犯下案件、和被害人的關係如何、所使用的手段，都會成為量刑因素。
這樣說來，被告的學歷、健康狀況，自然也會被放在犯罪行為人的生活狀況和智識程度等項目中討論。這是外界比較不瞭解的。如果動動手以「學歷」字眼去搜尋判決，會發現這本來就是量刑時會審酌的因素。至於健康狀況，更是量刑時會考慮的，試想如果一位被告在審判時已經罹患重病，在刑期長短判斷上當然會有所影響。
別讓民眾霧裡看花，司法養成更應重視量刑
以上的說明，期待大眾能理解：量刑不是天馬行空，也不是擲骰子賭運氣好壞。不過司法仍得回應外界質疑，比如在這次引起討論的網紅判決中，其實法官可以更進一步說明學歷、健康這兩個因素，到底在量刑決定時發生了怎樣的作用？尤其在學歷這個要素上，到底我們覺得學歷不高的犯罪比較能原諒？或者學歷很高的犯罪更該譴責？或許判決可以不要惜字如金，這樣對外界而言才不會霧裡看花，望文生義而錯誤解讀。
談到量刑，還是得話鋒一轉，回到司法實務養成過程中的誤區。在法官職前養成的過程中，並未對量刑給予相對應的重視，而比較著重於實務見解的背誦和對犯罪事實與證據間的解讀，所以當完成訓練分發到第一線後，量刑這一部份往往被輕忽。可是回過頭來看看歷年引起社會大眾側目的判決，往往都是在量刑上出問題。未來在法官的職前養成上，更應該投入較多的資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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