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盡頭是考編（考公）」，這句網絡熱梗既是一種調侃，也隱含對當前中國社會的深刻隱喻。它反映年輕人對於公務體系編制內「鐵飯碗」工作的渴望，也透露他們對穩定性和安全感的追求。在經濟成長趨緩、就業壓力變大的背景下，公務員成為眾多青年眼中的「終極選擇」。
幸福來得太突然：公務員加薪政策
中國政府於2025年初宣布調升全國公務員薪資，涉及約4,800萬名公務員（含教師、警察）與約聘僱人員，平均每月加薪500元人民幣，部分基層人員的加薪幅度稍低。更「幸福」的是，這次加薪措施可回溯自2024年7月起實施。
此一政策推出，正值中國經濟疲軟之際，似乎是希望透過提高公務員的消費能力來拉動內需。然而，政策背後的挑戰和影響遠比表面的數字複雜。
首先，公務員加薪雖然提高了一部分人的消費能力，但是影響範圍有限。根據路透社報導，低收入群體通常更傾向於將新增收入用於消費，而非儲蓄，而公務員作為相對穩定的中產階層，其新增收入對拉動消費的效果可能有限。此外，地方財政壓力不均導致薪資調整在不同地區的執行情況差異明顯。比方說，財政能力較弱的地區無法全面執行政策，可能將進一步加劇地區間的經濟不平等。
另一方面，加薪政策的短期刺激效果可能無法解決結構性問題。中國多個地區因長期財政困難，公務員薪資經常遭遇拖欠，甚至有基層員工多年未獲完整薪資發放。此次加薪政策的資金來源未明確公布，恐將導致地方財政赤字更形惡化。同時，私營部門從業人員對政策的不滿聲浪日漸高漲，認為政府過於偏袒公務員，忽略社會其他階層的經濟困境。這些充滿不確定性的因素，都可能導致這次中國公務員全面加薪政策的執行與成效大打折扣。
地方財政困境與人事壓力
地方政府的財政壓力在此次加薪政策中尤為明顯。自2020年以來，中國地方政府的財政收入增速持續放緩，加上房地產市場危機，導致土地出讓收入減少，許多地區已無力負擔基層公務員的薪資。部分地區甚至發生拖欠公務人員薪資、裁減員工等情事。
例如，根據外媒報導，深圳市2024年的薪資削減政策對當地基層公務員造成直接影響。部分部門員工的薪資下降幅度多達30%，年度績效獎金也被全面取消。同時，區級部門的整合導致多名基層職員被辭退。這些措施引發基層員工強烈不滿，也削弱了公共服務的品質。在東北地區，黑龍江省與吉林省出現大規模的薪資拖欠情況，部分教師和警察甚至長期無法按時領取工資，迫使他們尋求兼職收入以應付基本生活。
同樣誇張的是，山東省曾經採取「保四爭六」的薪資發放策略，也就是每季度僅支付1個月工資，希望確保每年至少領得到4個月薪資，其餘月份的薪資則視財政狀況而定。這種做法表面上緩解了地方財政壓力，卻在基層員工中引發廣泛的焦慮情緒。此外，雲南省一些地區藉由不續約「合同工」的方式變相裁員，同時削減住房補貼與醫療福利。這些措施不僅影響基層公務員的生活品質，也進一步削弱地方政府提供基本公共服務的能力。
財政困境與人事壓力的雙重夾擊，讓地方政府在執行公務員加薪政策時舉步維艱。一方面，基層公務員面臨薪資不足與工作壓力增大的雙重挑戰；另一方面，地方政府在應對財政危機時，缺乏有效的長期解決方案，往往採取短期應急措施，最終恐將進一步削弱公共部門的運作能力與社會穩定。
薪水不穩定，為什麼中國年輕人仍想當公務員？
然而，儘管地方政府面臨財政壓力，公務員職位的吸引力卻絲毫未減。2024年，中國公務員考試報名人數達到破紀錄的340萬，錄取比例僅為70:1，可見競爭的激烈程度。對於許多青年而言，「鐵飯碗」象徵著穩定與安全，而「宇宙的盡頭是考編」這句迷因更道出了當代年輕人對穩定的極端追求。
然而，這種對穩定的渴望背後，卻隱藏著對創新與冒險精神的放棄。中國海外學者項飆指出，這種選擇不只是基於經濟利益，更是一種心理上的安慰劑。年輕人選擇「考編」，往往是為了逃避私營部門的不確定性，即使對公務員工作本身並無興趣，也寧願追求這份穩定的保障。
這種根深蒂固的「鐵飯碗」迷思，也與基層公務權力行使過程中的機會主義有關。在防疫期間，一些基層公務員和防疫人員採取了過度執行政策的行為，例如「層層加碼」的封控措施和不必要的資源浪費。山東省甚至在疫情末期開始建設永久方艙。這些看似荒誕的地方公務人員行為，實際上反映的是基層公務員對「穩定」的極端追求、只顧個人利益的中國式「平庸之惡」。
各地公務人員在防疫期間的這類「平庸之惡」，更與機會主義密切交織在一起。某些基層公務人員在執行政策時並非單純機械地執行，而是利用政策漏洞牟取個人私利，最終導致民眾對整個公務體系的信任大幅下降。
超越「鐵飯碗」迷思
「宇宙的盡頭是考編（考公）」這句迷因，突顯當代中國年輕人篤信所謂的「穩定壓倒一切」，為了五斗米而放棄一切理想，一味只追求看似穩定與安全的鐵飯碗。然而，地方政府的財政困境與公務體系的機會主義現象，讓這種穩定與安全的表象顯得相當脆弱。短期為公務員加薪的政策，絕對無法讓中國整體經濟重新活絡，只是導致這場人們擠破頭爭搶「鐵飯碗」的「考編／考公」競爭更加激烈。
與其只為公務員加薪，為全民加薪才是正辦！中國政府必須放權讓利給民間社會，減少監控與增加自由，方有可能促進中國經濟與社會重新恢復生機與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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