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像出這種黑色荒謬的驚悚劇情──從火化場領到的不是親人的骨灰，因為親人遺體其實已被不法集團盜賣牟利了？然而，中國大陸不僅發生了這種聳人聽聞的事，而且已經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近日，中國大陸爆發多達4千具遺體盜賣的重大弊案，引發世人震驚。從2015年至2023年間，山西奧瑞生物材料公司非法從雲南、重慶、貴州、四川等地火化場盜竊和購買遺體，並將這些遺體製成骨科植入材料以牟取暴利。更令人髮指的是，中國官方在事件曝光後迅速下架所有相關新聞報導，並且封禁網路討論相關議題。
黑色產業鏈中的冰山一角：山西遺體盜竊案背後的利益糾葛
勇敢的北京律師易勝華日前公布山西太原市公安局提交檢方的起訴意見書，揭露這起悚人聽聞的驚天大案。中國大陸媒體包括《澎湃新聞》、《財新網》紛紛跟進報導，並且躍為網路熱議話題，一度比巴黎奧運獲得更多網民關注。
根據已經被新聞媒體與網路揭露的案情，一條由利益驅動的黑色產業鏈，涉及殯儀館、醫療機構及生物材料公司等多方利益關係人，目前已知的犯罪嫌疑人目前已多達75人。山西奧瑞生物材料公司非法獲取遺體並進行加工，在8年間賺進3.8億元人民幣。
在中國傳統殯葬文化中，這些理當受到尊重和妥善處理的遺體，卻在追求利潤的驅動下秘密地成為商業產品原料！真是令人不寒而慄。
曾經來台訪問交流的中國調查記者劉向南，2021年曾在他的文章〈記者手記｜劉向南：我在兩廣採訪「殯葬官員組織盜賣屍體案」〉中提到，這類盜賣遺體的醜聞在中國大陸並非首次出現。早在2004年，劉向南就曾揭露過廣西欽州市殯儀館的盜賣遺體案件，該事件細節因內部工作人員的良心不安而得以浮出水面。然而，在本次山西奧瑞事件中，儘管知情人數眾多，但在利益的驅動下，卻無人願意站出來揭發罪行。這種集體沉默與共謀凸顯中國社會在面對巨大利益時的道德崩解。諷刺的是，這篇多年前發表的舊文不僅已經在中國牆內網路被下架，連劉向南本人想重新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分享舊文，試了多次也都無法成功。到底誰在隱藏什麼？誰又在害怕什麼？
律師易勝華在揭露本案相關細節時指出，根據現行中國法律，這些罪行的最高刑罰僅為3年。根據中國《刑法》第302條，盜竊、侮辱、故意毀壞屍體的刑罰為「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如此輕微的懲罰，顯然無法對這些利益驅動的犯罪行為形成有效威懾。相較之下，台灣《刑法》第247條規定：「損壞、遺棄、污辱或盜取屍體者」，或是「損壞、遺棄或盜取遺骨、遺髮、殮物或火葬之遺灰者」，最高可處5年有期徒刑。
易勝華律師強調，死者為大，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絕對無法接受如此輕描淡寫的法律處置。他呼籲中國政府必須對現行法律進行修訂，從根本上解決這一問題，否則將難以撼動這條黑色產業鏈的根基。
監管失靈：體制內部的系統性腐敗
另一方面，山西奧瑞生物材料有限公司能夠犯罪長達8年之久未被發現，也顯示出中國監管體系的嚴重失靈。殯儀館和醫療機構本應受到嚴格監管，但在這段時間內，數千具遺體被非法盜竊，卻未曾有任何官方干預，這反映了監管體系充滿漏洞與不作為。
更可怕的是，涉案的這家生物材料公司最初是由中國輻射防護研究院成立的子公司，這說明這條黑色產業鏈與官方存在著某種利益關係。儘管該公司後來經過股權變更，成為私營企業，但這並不能掩蓋其與體制內部某些力量的利益勾結。這種系統性腐敗進一步削弱社會對政府的信任，並加劇了社會危機。
事件曝光後，中國官方迅速採取行動，但不是處罰犯罪集團、補償受害家屬或究責官員，而是急著下架所有相關報導並封禁網路討論。這種膝反射式的掩蓋真相惡習，不僅無助於解決問題，維護社會穩定，反而加劇社會的不信任感。而社會不信任感的加劇，最終恐將反噬並導致更大的社會動盪。
在無力的大環境下，只能自嘲與反諷
這樁已存在多年的盜賣遺體案，不僅暴露中國社會在道德、法律與監管方面的嚴重問題，也暴露中國社會在面對這樣的黑暗現實時的集體無力感：無法繼續報導真相，無法嚴肅討論。在深重的無力感之下，或許一般人能做的只剩下自嘲與反諷敘事。
當然，在中國當代語境下，自嘲和反諷的力量不可小覷。例如，已移居海外的中國作家李承鵬說了一個「韭菜盒子」的故事：「從小喝著毒牛奶打著假疫苗長大背著高房貸喝著混裝油被迫延遲退休的中國人，已經被錘騸了所有夢想，但韭菜們一直認為會實現最後一個念想：火化後住進屬於自己的盒子，史稱『韭菜盒子』。最近的新聞表明：別吹牛逼，你以為能住進韭菜盒子，其實你會被裝進假牙套子。」
這麼「警世」的故事，看在中國大陸人民眼裡，恐怕內心一定感同身受且五味雜陳吧！
李承鵬是知名作家，能說出這樣的故事。一般人可能構想不出這麼絕妙的文字敘事，但或許只要一句簡單直白的提問，也足以讓遇事只知掩蓋真相的極權政府惶惶不安吧？ 正如某個已經被屏蔽的中國大陸自媒體所提問的：「骨頭被買走了，那剔除下來的肉呢？肉是怎麼處理的？」難道中國人民會不想問，或不想知道答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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