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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奧運】莊智淵終戰 桌球教父:「媽媽鼓勵我:最後一次再堅持一下」

年過40的桌球教父莊智淵,一輩子親眼見證母親的苦,也想用一輩子榮耀母親。 年過40的桌球教父莊智淵,一輩子親眼見證母親的苦,也想用一輩子榮耀母親。 圖片來源:教育部臉書專頁

這不知已是莊智淵的第幾次戰役了。距離他初次參加奧運,已過了20年,站在他對面的,是比他小20歲的日本強將,張本智和。

桌球男團第三點第三局下半,比數來到10:9,莊智淵對角擊球觸網未過,張本勝利了。

年輕的張本從地上高高彈起,又叫又笑,與教練緊緊擁抱。而莊智淵則左手撫胸,仰頭露出百感交集的笑容——那樣的笑容,是扼腕,是接受,或許也有一點點釋然。

他終於要從奧運賽場畢業了,而這是他已唸了近一生的學位。

血染的白襪

在30年前要練體育有多難?莊智淵用他的經歷告訴你,這簡直比攀峰求道還要更難。

莊智淵出生於1981年的高雄鼓山,父母均為桌球運動員,為方便照顧孩子,母親經營小型桌球室,莊智淵在旁看著看著也看出興趣,8歲便開始打桌球,母親發現他頗有天賦,決心栽培。

莊智淵的母親出身貧寒,靠著桌球改善家計,望子成龍,即使資源有限,她決心耗盡一切,也要讓孩子成為頂尖選手。

莊媽媽心裡明白,孩子要成器,一定要送到中國訓練,莊智淵一放暑假,她便帶著莊智淵到北京練球,那一年,是1989年。

自此他多次至中國練球,從武漢體校打到國家二隊,機票住宿樣樣要錢,給教練塞的紅包更不能少,錢是靠著母親標會借貸,一分一分攢下來。能打桌球是命運的恩典,從不是生活的消遣。

深知母親辛苦,莊智淵打得比誰都還認真,他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費。在中國訓練時,他竭力移動腳步,久久不輟,直到腳底磨破,血染白襪,一擰雙手全是血水。

莊智淵第6度征戰奧運,與智淵球館一手栽培的高承睿,在場上努力不懈。圖片來源:教育部臉書專頁

莊智淵獨行過的千山萬水

努力逐漸有了回報。1998年,莊智淵入選國手,並在曼谷亞運奪下男子團體銅牌,優異表現逐漸被看見。隔年,他受邀前往德國艾森豪俱樂部打球,從此有了東西融合的球風。

終於在2002年,他擊敗列強,獲得國際桌總巡迴賽總決賽男單冠軍,是台灣史上前無古人的成就,莊智淵時代於焉展開。

他自機場榮耀歸來,脖上戴滿花環,總是這樣的,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希,如是感受,他還將體會20年。

2003年,莊智淵排名來到世界第三,但此後卻數度面臨低潮,比賽總在最後關頭被逆轉。

隨著沒有獎牌閃耀的時光拉長,莊智淵逐漸被群眾遺忘。但他早已習慣孤獨,兒時他獨自在中國練球,當了選手後,早年台灣桌球選手成群結派,莊智淵無門無派,被冷眼對待,早已是公開的祕密。

改寫歷史

2012年,莊智淵前往倫敦奧運,這一次,他力克強敵,打入四強,但最後不敵德國好手奧恰洛夫,無緣獎牌,這成了他一生念茲在茲的遺憾。

他的傳奇還在繼續。2013年,巴黎世界桌球錦標賽金戰,32歲的莊智淵與22歲的陳建安搭檔,一路打進決賽,對上中國強將郝帥與馬琳,輪番鏖戰後成功奪下金牌。

要知道,中國桌球之強大是這樣的:球迷們常說,世界最強的桌球選手可能不是奧運金銀銅,而是中國全國賽前三名。甚至一度傳出因中國長期獨霸獎牌,奧會打算將桌球從奧運項目中取消。

而在莊陳參戰巴黎世錦賽前,中國男雙已連續稱霸金牌11屆,莊陳打破了中國的紀錄,也締造了台灣的紀錄,成為全台球迷至今津津樂道的一頁傳奇。

台灣桌球的未來,莊智淵神態莊嚴,宛如護法金剛。圖片來源:教育部臉書專頁

莊智淵的鐵漢柔情

對莊智淵來說,年少時到德國俱樂部訓練的時光,是一段甜美的回憶,在那裡,他有隊友可以練球、切磋,互相支持,他想在台灣蓋一座自己的球館。

在母親支持下,莊家賣了固有房產,在鼓山蓋起智淵球館,本只想培養幾個選手,孰料許多學子紛紛慕名而來,球館內不分晝夜迴盪著乒乓聲響,多年來培養了葉依恬、孫嘉宏、高承睿等眾多國手。

而他自己,無論30歲或40歲、對手早已換過幾輪,還在繼續打,從不懈怠,全球排名始終長駐前30名,連著參加6場奧運。

有些人批評莊智淵長年佔據資源,使後輩沒機會登上國際賽場,但事實上多數情況是,即使莊智淵不出馬,台灣也找不太到積分比莊智淵高的人。

莊智淵母親出身寒微,為栽培兒子吃盡苦頭。他一輩子親眼見證母親的苦,也想用一輩子榮耀母親。他曾透露,三年前東奧之戰,因母親不再是隨行教練,無法同行,他便要了母親的衣物,隨身攜帶,比賽猶疑時便悄悄觸摸,擬想母親與他同在。

與莊智淵長年相交的資深桌球記者許明禮透露,年過四十的莊智淵本想放棄這次奧運,「可是他媽媽就鼓勵,說『最後一次再堅持一下』。」

這的確是最後一次了。而一切已有不同,莊智淵退出男子單打,只專注在團體賽,組合中除了近年鵲起的林昀儒,還有智淵球館一手栽培的高承睿。

在高承睿的單打賽事中,只見莊智淵坐在教練席上,背脊挺直,眼神放光,緊盯徒弟每一個動作,那是他的心血、他的期待、台灣桌球的未來,他神態莊嚴,宛如護法金剛。

不只是球員

在桌球男團輸球後,網路上湧入一片評價,沒有絲毫責怪,沒有絲毫怨言,所有人都在感謝莊智淵多年來的付出,他改變了桌球生態,使無數人對這項運動產生希望。

在球桌上奮戰35年後,莊智淵終於超越了一般選手的框架——輸贏無法定義他,他是一種文化,一種人格,一種鑲嵌在台灣人心中,不言自明的奮鬥精神。

(本文經同意轉載自作者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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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政治學系國際關係組、中國文學系,台大科際整合法律學研究所畢,曾獲台積電文學獎等。
90後的老靈魂,喜歡老歌、老書、老事物。
書寫你所熟悉的、或你所不熟悉的人間故事,希望帶給世界新的感動。
 
臉書:李若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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