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機會到新加坡開雷射屈光手術醫學會議。第一天晚上，幾位不同國家的女性代表，受邀參加一場「女醫師溫馨小餐會」。
不到20人的餐會，每位與會者都是東南亞各國的雷射屈光手術權威。幾位女醫師穿著印度、馬來西亞、越南的傳統服裝前來，看起來光彩奪目、充滿自信，是人生勝利組無誤。而這場聚會中，每個人都必須講幾分鐘的話，分享這次的主題──「我如何克服職涯中的困境？」
歷經風雨，終長成大樹
餐會的首席座長，是亞洲第一位、也是全球第三位執行SMILE雷射屈光手術的印度女醫師Dr. Rupal Shah，第二座長則是台灣醫師。Dr. Rupal Shah過去20年開過4萬5千台雷射屈光手術，是位眼神非常慈愛，散發出德蕾莎修女般溫柔氣息的女醫師。她和大多數印度人一樣，在專心聆聽別人分享的時候，會像鐘擺一樣，快速輕微地晃動腦袋。
我雖然看過不少印度電影或電視劇，但和印度女性接觸的機會甚少。正巧最近就讀台大EMBA，在課堂上注意到百事可樂龐大的事業體，過去多年正是在印裔美籍執行長Indra Nooyi領導下脫胎換骨。Indra Nooyi為百事可樂首位女性執行長，也是富比士最有影響力的女性。我對於她能在印度這樣性別不友善的環境中掙扎出頭天的毅力，印象非常深刻。
Dr. Shah首先分享了自己的生命故事。她來自孟買的貧窮家庭，父親在她9歲時辭世，可想而知，極傳統的社會中，寡母孤兒的生活有多不容易。喜歡數學和科學的她，雖然成就動機極強，年輕時也面臨了結婚市場龐大的壓力。為了踏入婚姻，她前後認識了30位男士，她拒絕了大多數人，也被其中少數人數拒絕，一直遇不到真命天子。她原本打算抵抗社會壓力，選擇單身，後來卻幸運地遇到第31位男士，真正了解她、支持她，成為生命中的真愛。
婚後，Dr. Shah在眼科受訓環境中掙扎成長，直到一個寶貴機會降臨──她到德國接受訓練，一路上遇到幾位真心提攜她的指導者。當年正是雷射屈光手術技巧起飛的年代，Dr. Shah身處風口浪尖，也因為把握住好機會，參與SMILE手術的研發，加入最早期的臨床試驗，因此成為亞洲的眼科SMILE手術先驅。
「機會來的時候，絕對不要輕易放棄！」她站在台上堅定強調。
Dr. Shah認為，每個成功人士邁向卓越的過程中，都需要有人提攜，畢竟很少人能夠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就長成大樹。問題是，當我們成功之後，有多少人把「成為別人的導師」當成人生最重要的志業，願意不藏私、不怕被追趕地提拔後進成長呢？
成為他人生命中的貴人
Dr. Shah提出問題之後，在場每位女醫師們輪流分享自己克服職涯困境的經驗，好幾個人甚至一邊說一邊哽咽。這些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女醫師們，有的出身印度、馬來西亞、越南等貧窮傳統的農村，醫學教育環境極度匱乏。即使後來她們的職涯發展順利，仍需背負亞洲女性身為人妻人母的重大負擔。而她們之所以一邊分享、一邊熱淚盈眶，都是因為遇到貴人Dr. Shah──她們都是到印度Dr. Shah的醫院學習了尖端的手術技術，之後回國走上自己職涯的高峰，成功脫貧，麻雀變鳳凰。
當這些女醫師一個個在台上向Dr. Shah致謝時，Dr. Shah只是溫柔地微笑，讓她成熟而美麗的臉龐，快速且輕微地晃動著。
輪到我分享的時候，我依循Dr. Shah的主題，提到兩個重點。第一，尊重內心的聲音。第二，成為好的導師。我談到身為女性，自己一路上如何扺抗主流看法，堅持做自己的歷程，並在人生攻頂的路上，一直慶幸當初的堅持。
至於第二個重點，我提到年輕時執行第一台手術，我的指導者中途為了急事離開，留下我和病患在開刀房欲哭無淚的慘痛回憶。這也是後來我立志成為好導師，永遠支持學生的原因之一。
雖然我和大多數女醫師們事前並不熟悉，但我的分享獲得很多好評。有人說她第一位手術病患和我一樣，也是焦慮的女律師，她完全理解當年我有多麼無助害怕。也有人說，如果20年前就認識我，當年她應該會選擇單身。
我後來問了每位聽眾，大家是因為金錢，才幫病患執行手術嗎？每個人都大聲否認。她們說，是那些幫助人解決問題的成就感，驅動她們願意努力。我又問，大家在成長過程中受到貴人幫忙，拿到了所謂「成功的入門票」；之後會想成為別人生命中的貴人和指導者嗎？每個人都用力點頭。
會後，台灣的第二座長貼心地送每位女醫師一條漂亮但不昂貴的項錬。在場女醫師們的經濟條件都不差，但每位女醫師們都迫不及待地打開禮盒，眼神閃閃發光地看著項鍊，像個小女孩一樣，興高采烈地戴上項錬合照。
每個生命中克服過困境，最終邁向成功的女性，內心其實都躲著一個天真的小女孩。這個小女孩渴望成功、渴望對社會有所貢獻、渴望有人執起她的手，帶領她實現自我。當這樣的人如願之後，她也會願意伸出手來，帶領年輕一輩成長，且期待看見滿地開花。我想，這樣的人，就可以被定義為「既成功又快樂的人」。
而我，會議結束前就開始籌劃，準備在自己的環境中成立「溫馨團體」，成為彼此的支持，無私提攜後輩。當然，這個指導的精神不限性別，應該是整個台灣職場環境應有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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