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的自學紀錄有點不一樣,因為不是關於宅宅的學習歷程,而是關於媽媽去日本大阪參加研討會的學習歷程。
不過,我不會寫我在研討會上的見聞(雖然這個國際地理聯合會(International Geographical Union)舉辦的研討會本身很有趣,我收穫也很大),我在這邊想談的學習也和研討會本身無關,而是我怎麼面對「自己一個人出門」這件事。
面對一個人的孤獨,學習出遠門
「自己一個人出門」,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困難的,而且對於一個當了快13年媽媽的中年婦女來說,應該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吧(朋友聽到我要一個人去大阪5天都說哇好好,你要不要順便去京都玩一下),怎麼會需要學習呢?
嗯,但我就是需要。我從以前就討厭旅遊,因為我害怕孤獨。那種一個人出門探索世界發現自我的勵志故事,跟我完全沒關係。我討厭旅行前要準備一堆繁文縟節(以前還要辦簽證,現在還好去很多國家都不用了),出門在外會睡不著,在英國和波蘭念書時我有幾次一個人自助旅行,雖然看了很多美景遇到很多有趣的事,但全程都在睡眠不足和焦慮緊張中度過。
結婚後有了老公小孩,全家一起出門總是充滿忙亂和爭吵,沒辦法好好看風景好好吃飯,但也不必面對一個人的孤獨。宅宅3歲半時,我曾去澳門工作一週,想說這樣可以從母職中放鬆,也挑戰一下如何面對孤獨,結果非常災難。後來還是把講座好好做完了,但從頭到尾每天都在哭,非常想念小孩和老公。
所以,這次要去大阪參加研討會,我好幾個月前就開始緊張焦慮。一方面是擔心自己很久沒講英文了(我現在波蘭文還比英文好),也從來沒參加過國際研討會,不知道我是否能在世界知名的學者面前,講好自己的題目(我要介紹波蘭47個叫做「台灣」和「福爾摩沙」的地方)。
但另一方面,比研討會發表更令我焦慮緊張的是:我是否能自己一個人順利抵達目的地?現在去日本要先在Visit Japan Web上填表,我知道怎麼填嗎?從關西機場坐車到位於長居的旅館要換車,我知道怎麼坐車嗎?我會不會迷路?我不認識其他的台灣學者(有一整天都是關於台灣的主題,有好多台灣學者要去),我可以問他們各種大小事嗎?人家會不會覺得我很煩、很笨、很沒用?我有社交恐懼,我真的可以和一堆我不認識的人交流嗎?
我焦慮了好幾個月,還和心理師談了好幾次,問:「我是不是很無能、很糟糕,我都40歲了,為什麼我還像個小孩一樣怕這怕那?我看別的媽媽可以出門都很開心啊,還有的媽媽小孩很小就一個人出門旅遊了,我是不是有什麼缺陷?」
心理師對我很好,他說:「你不要去想你有什麼問題,而是接受,你就是會擔心這擔心那,但很多事你以前也是一直擔心,到最後都好好地解決了。」他一路陪伴我面對我的焦慮,看我買了JR Pass(我說我想去大阪走走看看,不只是參加研討會)、換了日幣,他鼓勵地說:「看你想要探索大阪,我很高興。看來你準備好了。即使最後發生了什麼事,你沒有去,但你想要跨出這一步,就很難得。我想對你的孩子們來說,看到媽媽鼓起勇氣去克服困難,也會給他們更多自信。」

告訴自己「我做得很好了」
然後,我真的出發了,到了大阪。通關花了2小時(因為人很多),出機場後,我依照一名好心台灣學者的指示(她是我爸爸認識的學者,爸爸發現她剛好也要去研討會,就介紹我們認識),坐上了火車,順利到達了旅館,到達時已經很晚,所以我吃了7-11的明太子飯糰當晚餐⋯⋯很簡單,但好好吃。
在旅館的第一晚,我果然睡不著,然後懊悔地想著我不該來的啊,我這人到底是有什麼問題?然後我想起,我從以前就是這樣,和老公剛開始交往時,一個人出門旅行也是睡不著,小孩小時我去外地或外國工作也會失眠,在英國留學時我很少有睡好的一天,小時候我也很怕睡著。然後彷彿突然獲得神啟,我想到:「我是不是有分離焦慮?」
上網一查,還真的有一種東西叫成人分離焦慮,和我的狀況滿符合的。網路文章說可以看看家人照片,安撫焦慮。我看了一下小孩照片,哭了一下,然後就睡著了。
接下來幾天,白天我都過得滿開心(聽研討會發表很有趣,很有收穫),晚上雖然睡不好(其實我都到快要清晨才睡著),也有一些健康問題(腸胃不舒服、眩暈),但我覺得,這些是我可以面對的問題。我也許此生都不可能開開心心一個人出國,我總是會有一些不安焦慮,但這是在可面對、可控、可忍受的範圍,我終於接受了自己「就是會有狀況」。

後來,我的發表很順利,許多人對波蘭的47個「台灣」和「福爾摩沙」很感興趣,我獲得了許多提問和回饋,一名國際地理學權威還對我說:「你做得很好」(You’ve done a good job),這讓我很開心。我沒有和許多人聊天,但我有和幾個我欣賞的學者說,我喜歡他們的發表。而在探索大阪的部分,雖然我因為過於焦慮、身體不舒服,沒有去看原本想看的大阪歷史博物館,但我去了旅館附近的長居公園看櫻花。離開前的最後一晚,我和一群台灣學者去居酒屋吃飯,這也是我以前不會做的事。以前遇到這種場合,我都會避開。我想,這一次大阪之行,我做得很好了。能夠認為自己做得很好,對我來說也是一項重要突破。
我想,接下來和宅宅自學的路,一定會和以前很不一樣。

宅宅心得
媽媽去日本的時候我也做了一些有趣的事。比如說,我在公公婆婆家的時候有玩家園伺服器,然後我看到玩家開始聊台灣主權的問題(不知道是怎麼開始聊的),我記得有人說:「台灣是台灣,中華民國是中華民國,中華民國在台灣。」然後有另一個人說:「這是養老休閒伺服器,不要談政治。」然後我打了一句:「在1950年代,東歐的人們說,台灣是自由中國。」(媽媽OS:這是來自我的研究,那時候討厭共產的波蘭人會把台灣當自由中國,所以如果我們今天還自認為是好的中國,不是和70年前的東歐人一樣嗎?)(宅宅OS:70年不變啊,這麼厲害。)然後他們就去談寵物了,這在這伺服器純屬正常,一天可以看到一兩次這樣的事情(就是有人聊政治,有人說不要聊政治)。然後,媽媽買的白色戀人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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