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進入陰曆七月，您是否又再度聽到這種禁忌：晚上如果聽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千萬不要回頭！否則就會……
這種說法我也聽過N次。到底回頭後會怎樣，不是本文的重點。這裡想探討的是：為什麼有人叫你的名字而你回應，這麼單純的事，會成為大家口耳相傳的風險？學術一點說，也就是「和名字相關的民俗與避忌」。
取「賤名」，讓厄運放過多災多病的小孩
一般人最熟知的名字民俗，大概就是新生兒命名要算筆畫吉凶吧！人們相信姓名筆畫攸關個人命運，所以命名時一定要慎重以對，給新生兒一個好的開始。也因此，一些成人若感到時運不濟，也會去找命理師改名，希冀新名能帶來好運，以開創一個新的人生。我還聽過製茶業人士表示，在參加茶葉競賽時，會以不同家人的名字報名，以增加得獎機率，因為有些名字就是比較好運！
相對的，以前若是小孩子多災多病，家裡會給他取個帶動物名或貶抑詞彙的「賤名」，表示這個孩子命不值錢，請厄運放過他。清代到日治時期台灣的各種檔案中，就可以找到「知高（豬哥）」、「龜精」、「豬屎」、「貓戇（傻）」、「乞食（乞丐）」等種種賤名。值得注意的是，連「查某（女人）」也被視為男人的賤名，因為女子命賤，連邪神野鬼都不屑一顧！我等現代女性只能慶幸，如此落後的思維已然絕跡。
名字與人類命運更深一層的關聯，在於名字與靈魂的聯繫。《禮記》〈喪大記〉中提到喪禮中的「復」禮，就是持亡者的衣物，呼喊亡者的名字。由於人死後魂魄離開肉身，聽到名字後，靈魂才會返回生前的衣物；先行「復」禮，才能再進行後續的喪葬儀式。一直到現代的收驚儀式，都還保留相類似的程序。
名字被敵人知道，就有可能帶來危險？
名字既然與靈魂相關，一旦名字被敵人所知，則有可能對己身帶來危險。鬼月夜裡不隨意回應呼名，應該也是出於同樣的思維，因為害怕名字被遊魂野鬼記住了，會對自己不利。《西遊記》33回中，金角大王與銀角大王運用葫蘆吸人魂魄的情節，就很具象的展現出這種民俗思維。
小妖道：「把這寶貝的底兒朝天，口兒朝地，叫他一聲，他若應了，就裝在裏面，貼上一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他就一時三刻化為膿了。」
名字被剝奪也會受制於人，就像《神隱少女》中的千尋，她與湯婆婆簽工作契約時，湯婆婆的大手從契約上一抓，萩、野、尋三個字從契約上飄起，獨留「千」一個字。從此之後，千尋變成小千，而且跟白龍一樣，只能是湯屋的奴工。一直到她想起自己的名字，也協助白龍想起他的名字「賑早見琥珀主」，那一瞬間白龍躍身衝天，掙脫了多年的桎梏，重獲自由。這是這齣動畫中我最喜歡的兩個畫面，名字與靈魂、主權的關係在情節中有很生動的呈現。
相對於名字被敵人掌握，如果面對可能加害、威脅自己的邪祟時，知道對方的名字就可以搶到主動權，制敵機先，保護自己不為所害。道教典籍《抱朴子．登涉篇》提及若在山中遭遇精怪，「但知其物名，則不能為害。」《女青鬼律》：「若能知瘟鬼名字，鬼不敢加害。三呼其名，其鬼自滅。」換言之，知其名就可以破其術，知其名則鬼遠避。甫榮任中研院院士的李豐楙教授曾在演講中比喻，知道鬼怪的名字，就好比醫師先診斷出病名，知道染上什麼病後，才能對症下藥。我以為這是非常有啟發性的比喻。
不直接稱呼名諱，源自於一種對死亡的憂懼
名字是讓人稱呼的，但有些名字卻不能隨便亂叫，較為人熟知的，應該就是對君主或尊長的名字的避諱。例如康熙名玄燁，清朝人在書寫或印刷時就會「敬缺末筆」，也就是不寫完最後一筆以示避諱。舊時有些家族裡也對長輩的名字避諱，甚至較親近的朋友之間，也會為彼此的尊長避諱。
表面上聽起來，這是一種單純表示敬意、禮貌的避諱，但如果再深入探究就會發現，避諱的原因很可能也是出自於一種對死亡的憂懼。弗雷澤在《金枝》一書中舉了許多不同民族對名字的禁忌的例子來說明，對國王或神聖人士的避諱，除了表達尊崇之意，也是避免他們真正的名字被不懷好意的人得知，會藉以加害本人。而封建時期，君主、貴族、名臣去世後還會由朝廷或家族依其生平功過、品德加以諡號，為這個人的一生蓋棺論定。也就是說，諡號也是一種對本名的避諱，原始的出發點是擔心，說出死者的名字，就會招回死者的亡魂，驚擾生者。
同樣出於恐懼之情的還有一種另一種對於厭惡事物的避忌，最生活化的例子大概就是蛇了。基於對蛇的排斥，人們不喜歡直接指稱蛇，而以各種別名稱呼，如「溜」、「順」、「長蟲」、「小龍」等等；在台灣則有稱蛇為「土地公的女兒」，縱然略帶溫情，仍然是種避免直呼其名的避忌。年輕的世代如果不熟悉這種心理，或許可以舉《哈利波特》裡的佛地魔為例來說明。佛地魔據稱是史上最危險的黑巫師，他為了征服魔法世界，噬血濫殺，造成整個魔法界一聽到他的名字就會引發恐懼與厭惡的情緒，因此很少人直接稱他佛地魔，而以間接、迂迴的方式稱他「不可稱名之人」（he who must not be named）。
所以說，七月盂蘭盆會、普度的受眾為什麼不直接叫做「孤魂」、「餓鬼」，要稱為「好兄弟」、「阿飄」？這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50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