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就是，當一進門，感覺到整個空間是整齊的。如果他成為第一個破壞者，他一定有感覺。要像進到捷運站或誠品的感覺，不敢隨意，也就是避免破窗效應。」銀髮服務新創活力中心的空間總監虞葳老師輕輕搖著躺椅，看了眼沙發上的布，轉頭跟我說：「像這塊布，皺巴巴又左右高低不均，自然而然就會越來越亂。」
在中心開始對外開放後，面對龐雜的空間維護管理，成為我們每天的例行挑戰。Co-working是虞葳老師帶領我們中心駐點人員所發展出的工作方法，希望能夠透過日復一日將失序的現場共同場復的過程，重新建立起一套關於空間的秩序，並且將這樣的秩序內化成為現場駐點人員共有的認知。
每日大家一起場地復原，形成某種儀式感，在每天的實踐中，工作人員們會不停的修正、找尋最容易失序的部分，相互提醒，成為彼此的默契和習慣，漸漸地就會生長出屬於「我們」的共同秩序。建立秩序感不只是駐點工作人員的任務，也是對外形塑於營造場所精神的關鍵。正因為建立一套清晰的秩序讓使用者在空間裡的各種行動有所本，進而能夠安處其中，形成自身對於開放空間的歸屬感，才能體現空間中的共享、共有性。
如果把視線放低，仔細觀察，可以在中心發現很多「輪子」的存在。「一個人不能輕鬆搬動的東西一定要有輪子，好比說冰箱下面一定會裝輪子，到時候一定會用到......」只要有在塵土飛揚的空間改造期來過中心，就一定會聽虞葳老師說過。不只冰箱，走過中心一回，中島櫃、櫥櫃、大型盆栽、甚至是爐台底下都有鎖上四顆紅通圓滾的耐重輪。輪子的設計讓移動成了方便的事情，背後反映著空間使用上的彈性、多元，而且是任何人都可以辦到的。我想，這樣的概念，也反映出銀髮服務新創活力中心透過各種空間環境的設計來體現友善高齡的精神之所在。
像積木一樣的空間
如果輪子是這個空間鼓勵活化展齡的一種象徵，教室裡外高低錯落的綠色植栽，則直接以生氣蓬勃的姿態，創造出空間整體的意象。而要能夠營造活潑的氛圍，虞葳老師指了指懸掛在空間的盆栽，告訴我們背後的玄機：
「那盆植栽之所以會好看，是因為光線。而燈光不僅可以轉，也可以透過輕鋼架換位子；燈光的電線可以透過天花板上黏的插座和快速接頭改線；植物是用綁的懸掛，可以隨意的換地方。」
老師的話，讓學建築的我把教室空間當作風景，細細觀察與欣賞：在空中搭建起一套網絡，輕鋼架、軌道燈，讓頂上物可以簡單的改變位置，進而改變天花板的紋理、深度，以及光線的照射變化，影響空間的構成和美學。
從事空間設計以來，虞葳老師一直有一個理想：「我是設計積木的人，期待世界就像積木一樣，對於這種不必毀掉重來，就可以堆出不同的樣貌。我自己也玩，但不追求永恆，允許別人拆掉，可以拿去做別的東西。我可以接受被改變，但是要提高標準，變得更好。」
對於每天穿梭在「虞葳空間」的我來說，感受最深的「積木」則是家具。尺寸相同的大櫃體可以抽換不同的小櫃體，是模矩化的設計；三角木桌可以任意組合不同的對話方式——面對、比鄰和環繞；3：2的木框和3：1的木箱堆疊，可以整齊如方格，也可以錯落成造型。小單元重複的堆疊，是任何人都可以玩，而且同樣的「一套」家具經由不同人的擺放設計，可以玩出完全不一樣的空間氛圍，如老師所說：「像這些木櫃、木箱、木框，不同風格的設計師不必毀掉重來，可以堆出不同的樣貌，就可以很輕易地重新塑造新的空間。像積木一樣的世界。同樣的木箱，學木工跟建築的就會排得整整齊齊，但你看Shai （銀髮服務新創活力中心的園藝師），錯落、留空、深淺，創造很好的韻律感。」
稍微退開距離看整個中心的空間，仍舊是單邊走廊、斷裂的教室空間，而虞葳老師帶領的粉紅豹團隊，並不是破壞性的拆牆、敲板，而是試圖在原有的僵硬秩序下連接空間感，且在有如建築血脈般的管線開始著手，搭配智慧科技的使用，以綠帶、燈光、色彩，將線性空間整變為綿延不絕的一體空間。
「除了硬體之外，軟體，尤其是無線的技術，更是打破牆隔閡的一大重點。」虞葳老師強調：「透過無線控制的設備，可以很輕易的在任意的空間中達成『一起』這件事情，好比我們會在每一間都播放音樂。雖然現在的技術還不是百分百，但一定是未來的方向。」
一起創造屬於「大家」的空間
大學曾在學校修過一門學科──開放建築。裡頭談論到在設計建築空間時，如何保有它的可變、可延伸且因應不同的使用。這樣的思考可以回應在集合住宅和美術館建築上。前者為了配合不同住戶、家庭成長等衍伸出了「填充住宅」的想像；後者則為了容納多樣性的展示空間，誕生了如龐畢度美術館這樣極致的「黑盒子」空間。不論是住宅或展示空間，最後都在回應同樣的問題：空間如何隨著需求改變而能容易的被改變，也就是「開放性」。
除了從硬體設計著手外，使用方式的策略也是重要的因素。「談養生社宅，因應高齡的趨勢，但裡頭的食堂是最大優勢。假使現在的廚房，隨時都有中餐、西餐、點心，而誰都可以在裡面找到屬於自己的角落……」從銀髮中心出發，老師談到了食堂是如何可以吸引且融下不一樣的每一個人。老師有感而發的說：「社宅要混合，拉高社宅複雜性。談共融，如果能把街友也搬進去，但不要被發現，不要製造階級感。就可以看到一個食堂，有銀髮族、社會上弱勢的族群，各式各樣的人們一起生活。」
不管是從前的公宅，還是現在的社宅，最令人擔憂的就是創造同質性高的生活環境。正常的環境應該是具備多元性，從幼到長，從貧到富，所以談異質性、多元、談共融、共生，只是想縫合逐漸擴大的裂隙，去標籤，讓人與人的交流可以回到最初的本質。
通用設計是以「不改變」來做為設計原則，但我在虞葳老師身上學習到的空間營造概念是，可小巧靈活的調整，也可大幅轉變使用方式的可能，所以是開放性。開放之後，就是從「虞葳空間」變成「大家」空間的起點，衍伸就是容納多元、不同的使用者和使用方式，也就是通用的概念。從虞葳老師的分享中可以感受到，背後所隱含空間設計和經營的初衷，那就是打造屬於每一個人的相遇共生之所。
（作者為建築系畢業生，社團法人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專員，於銀髮服務新創活力中心任職。歡迎追蹤銀髮服務新創活力中心臉書專頁，地址：台北市內湖區新明路22號3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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