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幾個月以來，各國政府與科技巨鯨之間上演了一場如同軍備競賽般的人工智慧競爭。雖然各個競賽者站在不同的位置、背後利益各異、對科技創新各抱不同的理想，但也有越來越多人提出對此前景的疑慮。近來，先有前谷歌的工程師 Timnit Gebru 博士指出，光是暫緩研發無助於解決問題；後有被視為教父級的Geoffrey Hinton公開表示，現時的發展十分可怕（scary）。我們可以想像，當生成式人工智慧與對話機器人的技術成為開源碼流入民間，會引來更多不確定性。
同時，近日世界經濟論壇發表報告，未來5年內會有1,400萬個工作職位將消失、近6成員工需要重新接受培訓，令不少民眾對人工智慧產生恐懼感。繼義大利封鎖使用ChatGPT之後，中國也準備立法管理生成式人工智慧。而日本首相岸田文雄則透露，人工智慧與 ChatGPT，將成為本月7大工業國組織（G7）的會議議程。
在管制和放手之間，哪種方式最適合我們？
凱利（Kevin Kelly）是來自美國的作家、前《連線》雜誌的主編，於《5000 天後的世界》一書中預言，未來十多年的科技發展將比以往變化更大、更著重精神層面。凱利強調：「自動化是無可避免的趨勢……藉由選擇其中何種做法，名為自動化的科技將成為完全不同的東西。可是我們並沒有餘裕選擇是否採用自動化。同樣地，關於人工智慧（AI）也沒有選擇的自由……不過我們有餘裕選擇該如何執行，而選擇的結果將產生大幅的變化」。
凱利開宗明義指出，未來十多年將會是鏡像世界、人工智慧的時代，工作型態將大幅改變，可能形成100萬人在同一個專案的狀況。但要做到如此必需有以下條件：具備擴增實境（AR）功能的智慧眼鏡、即時自動翻譯、數位分身（digital twin）、世界規模的影像文字交融虛擬世界。凱利認為，這個時代的第一平台是網際網路，第二平台是社群媒體，第三平台則是鏡像世界。這是個由物聯網（IoT）和語意網（semantic web）連結的虛擬世界。他認為大數據便是新石油，資源愈多的行業，如金融和醫藥，會愈受人工智慧影響，機器人會負責繁瑣的勞動，而人力將被釋放出來做創意的工作。
另外，《大崩壞：人類社會的明天》作者戴蒙（Jared Diamond）是來自美國的生物學家、人類學家，他認為群體決策有四大失誤：未能預見問題、未認清問題所在、無法提出解決方案、嘗試解決但失敗。同時戴蒙相信人類社會有力回應環境問題，從群體決策失誤、大企業污染入手，避免歷史重演。他提出全球化下的相互連結，從歷史錯誤中反省，各國聯手合作定有出路，找到希望和可持續的綠色明天。這個道理面對像生物自主的科技和有機的機械學習，大概也可適用，因此更多跨國組織如歐盟、G7都傾向建立共識，然後再建立相關的條文規範。
可是凱利認為，訂立競爭法規可能延續科技巨鯨的壟斷，既增加消費者負擔、又間接壓抑了競爭者。他強調「禁絕必然，頂多一時有效，長期來說只會帶來不良的後果」，因為科技趨勢有其必然性（the inevitable）。比如智慧城市可能造成監控社會的問題，凱利亦認為需經過社會討論，並以發明更好的科技來解決。戴蒙和凱利兩位作者可說剛好站在放手和管制不同立場，前者鼓勵人類建立共識，支持集體決策、跨國連結；後者比較相信我們要放手、傾聽科技的需要，而非加以不必要的管制。
社會參與的共造結果
但是現今世界不但不是由科技創新單向改變的過程，而是社會、科技、資本、國家共同塑造出來的成果。打一個比方，假如技術體是熱水、社會是茶壺的話，每個社會無論從量到質，縱有相似亦略有不同，既是載體又是主體，而泡出來的茶湯濃淡總難以一樣。假設我們能控制同樣的溫度與水量，每個茶壺的大小、材料、茶垢，甚至壺中的茶葉種類、分量、泡了多久、沖了多少遍水，少有一模一樣的情況，因此每一杯茶沖出來都有多少的差別。也因為每個社會的歷史文化、宗教價值、政府政策、法規習慣、民情和集體回憶都不一樣，面對相同的技術的用法也會各自不同。比如攝錄與放映技術，在美國演化成舉足輕重的好萊塢電影業，在中國大陸則曾用來製作樣板戲的官方宣傳。
進一步來說，人工智慧也必須經過不同社會的洗禮，應用在不同的社會，總會有一點點不一樣。前文提及的戴蒙於另一本書《槍炮、病菌與鋼鐵》中提到，社會文化會決定某一項技術受不受歡迎，而技術一旦被選中，會衍生其他技術，失傳了，便失去了下一個發展機會。因此不同社會對科技創新有不同的接受程度，隨時間而變化，甚至構成在不同社會的科技使用情況。就如明帝國在鄭和下西洋以後放棄遠洋航行，因此亞洲便失落於大航海時代，被後來居上的歐洲人利用航海、槍炮和戰馬殖民全球。換言之，這次G7領袖會議也可形塑七國之內人工智慧必然發展下的形態選擇，假若管制人工智慧太過嚴苛，也可能使某個社會違反必然、落後於形勢。
上月底，G7數位和技術部長級會議初步達成共識，想訂定以風險管理為本的法規。本月中的G7領袖會議，會否成為人工智慧的另一個分水嶺？該技術會走入深秋還是初春，月中自有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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