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各位家長記得，孩子需要你的陪伴，而且是正向的陪伴。這一群小屁孩，如果狀況不好，本公司呂家賢，有掛保固，負責售後維修，會負責修理到好......。」
南投人和國小的畢業典禮上，呂家賢老師站在台上殷殷叮嚀即將畢業的學生和家長們。他西裝筆挺，神情慎重，笑中帶淚。雖然這是一所只有 70 多名學生，位在南投信義鄉山腳下的偏鄉小學，但他對這群孩子珍重無比。
呂家賢原本學的是資訊工程，但後來發覺自己並不喜歡跟機器工作。大學時他兼家教，看到學生成長的感覺很棒，於是轉個彎，走上當老師這條路。
20年前，他從基隆的小學來到山上的人和國小任教，他回憶，看到希望閱讀書車來到學校，「我充滿了希望，覺得一定能夠在偏鄉做些什麼事情......。」然而在偏鄉教書所遭遇的挑戰，給他莫大的衝擊。
對孩子的保固承諾
為什麼要提出保固孩子的承諾？呂家賢感傷地指出，我們的教育制度像生產線，當我們把半成品交給下一段的生產線，我們就不再追蹤了。他發現班上有一些孩子上了國中後脫隊了、落單了，甚至，其中有一個孩子死掉了。「不是因為我們要保固，而是這些孩子如果不保固，他們的未來真的是，血跡斑斑......。」
松聖凱就是他用心保固，終於能走出自己一條路的孩子。
「我叫松聖凱，今年 21 歲，警專剛畢業......，」 紀錄片裡，松聖凱悠悠地訴說慘澹的成長歲月：「我的爸爸，媽媽以前很常酗酒，每次放學回家，就會看到長輩跟我說，你的爸爸媽媽醉倒了，你要不要去扶他回家......。」呂家賢知道松聖凱的家庭狀況，常常去家訪，也鼓勵他：「我們不能改變自己的原生家庭，但我們可以靠自己改變以後的生活。」
松聖凱上國中後，狀況不斷。國三那年，有一天他回家，發現媽媽躺在床上不動，他無助地到處求救。媽媽過世之後，他在學校叛逆的狀況更為嚴重，常對老師公開嗆聲，甚至跟朋友鬼混，一起在山上玩火。
呂家賢三不五時就會被找去幫松聖凱做「保固服務」。他有時會帶著奶茶去找松聖凱，陪他喝喝飲料、聊聊心事，提醒他：「水跟水泥混，會變成堅固的混凝土。水跟汽油混，卻什麼用都沒有。跟誰混，很重要！」
眼看國中基測就快到了，如果不幫一把，松聖凱可能就要掉落懸崖，呂家賢和太太商量過後，希望松聖凱能到他家住一陣子，好好準備考試。經過一番苦勸，松聖凱住到老師家中。
呂家賢每天送他上下學，安頓他的身心，好好準備考試。日子似乎一眨眼過去了，松聖凱順利上了高中、高中畢業後考上警專，現在警專畢業，朝著當一名消防員的夢想前進。「他傳給我警專錄取榜單的時候，我那天早上真的是眼淚沒有停過，」呂家賢由衷為松聖凱感到高興。
閱讀自己 閱讀世界
在山上教書這麼多年，呂家賢深刻體悟到，「我們最需要閱讀的書有兩本，一本是自己，一本是大自然。」
呂家賢認為「閱讀」是靜態的旅行，「旅行」是動態的閱讀，所以他經常帶著學生在旅行中閱讀，在閱讀中了解自己。他常帶著學生從信義鄉到台中買書。當學生在浩瀚書海中挑出一本喜歡的書之後，回程的火車上，即使車廂再擁擠，他們都會把書拿出來讀。
新冠疫情過後，呂家賢急著把孩子的能力拉上來，他為六年級的學生啟動了兩個計劃，一個是小布農尋根，一個是布農小背包。小布農尋根是對自己內在認同與在地文化的探索；布農小背包則是希望孩子成為一名背包客，有向外探索的勇氣和能力。在呂家賢的引導下，孩子們認真閱讀大量資料、共同討論、規劃行程，最後終能到日本完成了他們的背包客之旅，這是一趟難忘的畢業旅行，而且經費都是孩子透過販賣自己的木雕、版畫，用自己的創作、創意所籌得。
金怡妃就是這群背包客之一。她的創作受到《親子天下》的肯定出版，她在自己的新書《最大的草莓蛋糕》發表會上說：「有一天，我想要當一個烘焙師。我想要做一個巨無霸蛋糕......，讓所有的家人都快快樂樂地聚在一起唱歌。」這本書也成了籌募日本畢旅經費的重要作品。
金怡妃創作的背後，有著呂家賢老師點點滴滴的關懷與引導。金怡妃出生後，爸媽長期都不在身邊，陪伴她的是阿嬤和姐姐。「爸爸不在的那段時間，她情緒是很劇烈的，所以我就是一個禮拜丟一本書給她，然後跟她談最近的感受是什麼？會不會覺得不公平啊？什麼是公平啊？」
不論是松聖凱或金怡妃，這些努力摸索著生命方向的孩子們，對呂家賢來說，都像是在黑暗中用盡全力閃爍的星星。「在教育這條路上，如果沒有這些小星星，或許我早就沒辦法堅持下去。我們就彷彿一起身處黑暗，也一起在暗處努力地閃耀著......。」呂家賢寫下這段話，像是在為所有真心付出的偏鄉老師們加油打氣。
（本文授權轉載自「天下雜誌教育基金會」。原標題為〈南投人和國小老師 呂家賢：用愛保固〉）
延伸閱讀：
一路堅持 給孩子美麗的未來
拉孩子一把 找到書本的樂趣
南投北梅國中教導主任 許碧蕙：老師，我得冠軍給你看喔！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7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