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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住院後,怎麼銜接在宅醫療?

「老老照護」逐漸增加,高齡照護者第一個反應多是「找外籍看護」。其實,在宅醫療、居家照護系統就是個很好的嘗試。 「老老照護」逐漸增加,高齡照護者第一個反應多是「找外籍看護」。其實,在宅醫療、居家照護系統就是個很好的嘗試。 圖片來源:Nattakorn_Maneerat/Shutterstock

在宅醫療在日本被稱為住院醫療、門診醫療之外的第三種醫療。1948年制定《醫療法》時,只限於在醫院或診療場所進行醫療行為,前往病患家看診,還屬於特殊狀況。直到1992年第2次醫療法改正,依據《醫療法》第1條第2項條文所記,在家進行醫療行為才有法律上的保障。

為了在病患家進行醫療行為,不僅要提高醫療技術、升級醫療機器,給予醫護人員合理的薪水保障,也是國家普及在宅醫療的關鍵。1981年日本的診療報酬制度上,首次出現在宅醫療項目,從療養上的指導、臥床病患往診等,皆在計算項目之內。

1988年時也注意到,要實踐在宅療養,不僅需要醫師往診,護理師、社會福祉士等人才都需要共同合作。此時,多職種合作的藍圖也逐漸構成。2006年推出的社區型服務,以「中重度者」為對象,提供像入住機構一樣的服務,365天、24小時都能擁有安心的照護環境。為此,充實在地的在宅醫療資源,是實現社區照護的關鍵一環。

雖然推行時間不算短,但還是要等到新冠時期,日本民眾才真正對在宅醫療系統有普遍認知,也才意識到,不僅只有臥病在床的高齡者、身心障礙人士需要,嬰幼兒、甚至中壯年都可能用到!

在宅醫療制度的設計

日本的在宅醫療體制是由國家根據《醫療法》制定基本方針、都道府縣政府設計醫療計畫,再下放至市町村地方政府單位,根據每個社區的課題與狀況執行。

財源方面,日本政府以「消費稅」作為《地域醫療介護綜合確保基金》,都道府縣政府提出「基金事業計畫」後,國家會從基金撥款,分配給地方單位。2024年的預算是公費1,553億日幣,醫療1,029億日幣、介護524億日幣。

在宅醫療的機能主要為以下4個部分:

  1. 退院支援:入院醫療機關與在宅醫療機關合作,協助患者退院。

  2. 日常療養支援:包含「多職種合作,提供患者與家屬生活至醫療協助的知識情報」、「提供緩和照顧」(palliative care)和「對家族的協助」。除了長期接觸患者的醫護、長照人員,牙醫、藥局、復健師和營養管理師皆屬於日常療養協助的一環。

  3. 惡化時緊急對應:在家療養若遇到病情突然惡化,在宅醫療診所能緊急訪診;同時確保臨時要入院時,合作醫院有足夠病床。

  4. 維持尊嚴的臨終照護:以患者住習慣的自宅或長照機構為中心,提供患者期望的臨終生活場所。和臨終照護(Terminal Care)不同,日本的「在宅看取」照護(Home-based natural death support)含意是:到人生最後的日子,能在家中一般維持本人的「尊嚴」、並持續生活。在這裡的「家」的定義也不一定要是自家住宅,醫療機構、照護機構等高齡者本人認同的終末期生活地點皆算在內。

要讓在宅醫療體制順利運行,不單只有醫療機關,同時需要其他領域配合。因此,在宅療養支援病院、在宅療養支援診所,需要有地方行政單位、長照機構、消防局、保健所和地方醫師會等團體配合。

尤其經歷新冠時期時期醫療照護機構停擺,2024年第8期醫療計畫中,加強「災害時的維持體制」,尤其是要滿足「24小時、365天」的人力資源配置體制,在醫護人員不足下,如何應用未持有護理專業執照的人力資源,成了運作醫護機構的關鍵。從專業人士至短時間打工族的研修、業務分工、職涯規劃,配合科技運用以減輕醫護工作負擔,讓在宅醫療系統長久運行的一環。

高齡者的疾病複雜,對非家醫科、老人醫學科等高齡者疾病直接相關的專科人員,在宅醫療也是全新概念。圖片來源:Shutter.B/Shutterstock

退院照護銜接,防止照護悲劇發生

為了讓在宅醫療啟動,一般住民的理解也不可或缺。然而,在宅醫療是新的概念,多數人接觸時,都已是長輩發生急性病症入院、治癒,出院前才得知需要長期照護的狀況。此時,許多人都茫然不知道如何找資源。

長照需求多是突然發生,同時也是每個人必然會遇到的事。因此,長照、在宅醫療、居家照護的知識,應該像防震防災一樣對全民進行普及教育,這樣發生狀況時,才能有基礎的儲備知識。

在長照知識尚未普及的當下,醫院是民眾接受照護的第一扇窗口。多數民眾不熟悉居家在宅醫療、居家照護系統,明知不能賴著醫院病床不走,但也不知道親人回家要怎麼照護。尤其「老老照護」逐漸增加,高齡照護者第一個反應多是「找外籍看護」,或者從住院的病友當中打聽推薦的看護。然而,日本24小時的個人看護人數不多,且素質難以掌握。因此,醫護人員主動提議接軌在宅醫療、居家照護,提供資訊,是現在知識尚未普及的過渡期重要責任。

醫院對所有醫護人員進行在宅醫療、居家護理知識普及,是對民眾知識不足的救急對策。照護者中也包含未成年兒童,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當了主要照護者後,會對自己的學業、將來的人生有何影響。日本順天堂大學的出院協助中,護理師、社工師會詢問家庭照護者的狀況。尤其未成年照護者增加,醫院社工師會主動聯絡學校、提供學業與社區輔導,甚至在就業上進行協助。

工作隔行如隔山,我們常常不知道隔壁部門同事在做什麼。但高齡者的疾病複雜,對非家醫科、老人醫學科等高齡者疾病直接相關的專科人員,在宅醫療也是全新概念。在各科醫護人員進修中,或許該加進在宅醫療與居家照護的課程。不僅如此,前往看病的社區民眾,也都是關鍵普及對象。比起道聽塗說的坊間消息,由醫院系統提供完整資訊,同是防止照護悲劇的關鍵。

不少患者回到家中後,也會希望在宅醫療隨時前往訪診。但,非必要性的緊急呼救會耗費醫護人員的精力。圖片來源:KlingSup/Shutterstock

設立7119急救安心專線,本人意願提前與醫療、消防共享

回到家中後,虛弱的患者無可避免會發生緊急需要再次入院的情況。因此,回家後的緊急救護體制也包含在宅醫療中。在這系統合作中,在宅醫療、急診醫療與消防系統的合作成了關鍵合作。

消防、急救團隊除了必備心肺復生等基本急救能力外,避免高齡者非本人意識的急救對應,在事前確認患者本人的意願,同是在宅醫療中的急救對應要件。日本推動「人生會議」,在患者需要照護之前,先確認本人意願、與家屬溝通,並將結果分享給急救團隊,以避免走上不符合患者本人希望的延命措施。

打119急救電話很方便,但每次救護車、消防車出動,都是所費不貲的社會資源。因此日本特設「7119」急救安心中心事業(救急安心センター事業)專線,由值班的醫師、護理師或諮商人員確認當事者狀況,不僅減少不必要的救護車出動次數,也能提供確切的現場最需要的對應情報。

另一方面,不少患者回到家中後,也會希望在宅醫療隨時前往訪診。然而非必要性的緊急呼救會耗費醫護人員的精力,為了維持體制運作,東京首都圈的在宅醫療診所悠翔會在沖繩設置「呼叫中心」(コンタクトセンター),由行政職員等聽取來電家屬的消息,進行基本確認後,再連絡該區域的夜間電話值班醫師判斷是否有必要前往訪視。如果需要,會聯絡該區域的夜班在宅醫療醫師,進行夜間訪診。

確保24小時運作的人力資源與職場環境

在宅醫療開設的前提,是要提供「365天24小時」的服務。說實在,只有一位在宅醫師實在做不到!日本在宅醫療的先驅醫師,曾經一個人開車到處看病,甚至有跟我同年紀的在宅醫師在臉書上寫「診所附近有健身房,去那邊也能洗澡。與其回家休息,不如多看一位病人」。但據我所知,這位醫師已經結婚、小孩也剛出生,如果我是他的孩子,在感動他對世界的大愛前,情感上應該也會對不回家的父親感到不滿吧!

為了讓在宅醫療的工作系統化、吸引更多人加入,因此這些先驅者們也不以自己過人的精力與責任心為傲,而是進一步設計合理系統,避免將個人英雄化。同時,民眾也要了解系統運作,認知自己的行動是完整在宅醫療系統運作的一員,不能犧牲醫護人員的人生,只圖自己的便利。

社區照護是社區所有人一同營造的。不只是與病患搏鬥的患者、照護家屬,以及負責治療的醫療團隊,其實面對的壓力與辛苦,都不能比較。社區照護的核心,是社區每個人都能幸福。因此在推行的同時,醫護人員的立場也需要一併考慮進去。這樣社區醫療照護才不是靠「特定人才的犧牲」去維持。設計「誰都能做」的系統,甚至將一部份業務交給AI處理,減輕人為負擔,才能永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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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東京大學進修高齡社會總合研究機構學程後,任職日本長照企業9年、管理近40間機構。目前瞄準超高齡社會中的人才議題,擔任日本企業人力資源顧問。聯絡請洽:IG或電子信箱:[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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