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4日早上，北韓飛彈掠過日本東北上空，一時之間全國上下都被這則新聞淹沒。
近期各國飛彈試射頻率增加，國民需要的不只是得知「現在旁邊的國家在射飛彈」，更需要實際的避難對策。當天下午，我服務的公司立刻傳來政府的「飛彈來襲緊急避難方法」，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並附上官方資訊連結，給員工們一顆定心丸。
公司對危機管理的反應，讓我想到自從2020年新冠危機爆發後，全國各地無論發生颱風或地震，都會不厭其煩地通知員工避難方法、測試緊急聯絡系統，畢竟，長照機構做為社會生命線的產業，為了讓機構能持續下去，員工首先要有高度的危機意識，即使災難發生，也能將傷害降至最低。
預防疾病擴散，本就是長照機構的日常
新冠剛爆發時，台灣朋友問我，日本長照機構做了什麼？為什麼沒有像歐美機構一樣爆發嚴重集團感染？
原因很簡單：長照機構原本就將「預防傳染病」視為生活的一環。除了每年都會免費為職員施打流感疫苗外，進入機構時本來就必須在玄關進行酒精消毒、漱口和換室內拖鞋，客人更是採實名制，沒有預約不能隨意進入。若職員有發燒，就必須在家休息，有咳嗽、鼻塞等輕微感冒症狀，都會自主戴上口罩。這些習以為常的生活，意外地成為隔絕新冠病毒的關鍵。疫情之後，每天檢查項目更多了早晚都要量體溫、確認是否有嗅覺味覺異常、並全程戴口罩。
當新冠疫情不斷擴大，機構阻擋不了病毒入侵，國家和地方政府隨即發布「感染擴大防止對策」，也錄製「集團感染對應方法」影片，甚至將檔案寄送到每個機構中，讓處於急迫狀態的機構能在短時間內理解、做出迅速處置。這次事件後，更凸顯出長照機構「業務繼續計畫」（ＢＣＰ）的重要性，不僅要準備好遇到天災、傳染性疾病或戰爭時的硬體配備，緊急狀態下維持機構運作的方法、維護職員的心理健康，都被列為計畫的一環。
日常的繁瑣法規，都是為了讓生命多一層保護
除了病毒危機外，遭遇火災水災時的避難路線規劃、緊急生活物資準備等，都必須定期做檢視。尤其，機構中多是行動不便的長者，比起他人更難避難。如果平時缺少謹慎注意，意外發生往往釀成重大悲劇。
就拿修正《消防法》的契機來說，以往只有人數達到30名以上的醫療、老人福祉設施才有設置「防火管理者」。然而2006年長崎一所失智者之家深夜發生大火，釀成7名長者死亡的悲劇，這讓警消意識到，隨著長照推行「社區小規模機構」的同時，消防法令也必須修改規定！隔年，法規即修改為只要人數達到10名以上的機構，就必須設置「防火管理者」，不但要提出消防計畫，還必須每年進行避難訓練，消防人員也會前往機構檢查。
當然，日本不會將這個攸關人命的工作只交給一個單位。長照機構不只要接受消防局的檢查，還有地方政府、消防設備業者等，都會定期進入機構做設備確認，機構經營者也有自我監管的責任。除了要慎防火災，近期日本國內水災、土石流災害不斷，其中也不乏機構中高齡者來不及避難而死亡的報導。為此，國土交通省也持續修改《水防法》，要求福祉機構繳交避難計畫和訓練。
自從我承擔防火防水的管理業務後，平均每3個月就要提交各種表單，每份都是厚厚一疊的確認事項。然而，這些繁雜手續背後，其實都是對高齡者、職員的一層層保護。
福祉車出發前，駕駛必須先做酒測
除了上述的天然災害，人為的交通事故風險也不可輕忽。無論是前往長輩家中服務的居服員，或者接送長輩去日照中心的福祉車，出發前都必須填寫精神狀況表單，才能安全上路。而且所有職員都必須牢記公司自製的交通安全標語，每個月還設有一天是「交通安全日」，從社長到契約員工都必須誦讀標語，將開車「不疾不徐」的原則刻在身體記憶裡。
2021年日本《道路交通法》修改，明令運輸業、旅遊駕駛等業者在工作前都必須進行酒測，今年法令調整時又加入福祉產業。為了趕上今年10月實施的規定，我們9月就收到數箱酒精檢測器，還附上酒測數據紀錄光碟。如果前晚喝太多，早上還有酒精殘留在體內的話，就不允許上路。
或許有人覺得這是管太多，但這規定的背後，是2021年運輸業駕駛因酒駕造成千葉縣5名小學生傷亡的事件，也是用生命換來的修正法案。駕駛前花上幾秒的酒精檢測，本來就是該盡的義務。
機構收到黑函！警察系統為長照撐腰
在進入長照產業前，以為機構就是個陪伴老人的安詳寧靜職場，但踏入內部後，發現長照事業其實是沒有警方協助就無法動彈的產業！像是交通事故、家屬暴力，或發現孤獨死事件等，都需要聯絡警方協助。另一方面，長照也會協助注意反詐騙、提供警方失智者照護的課程講習、配合防堵暴力集團等社會安全行為。
去年，我在上「慎防黑社會組織」的研修課程時，還覺得自己跟犯罪世界距離很遠，學這個的實用性應該不高吧？沒想到上個月就收到地方政府通知，說福祉部門收到要匿名信件，信中威脅要對高齡者、障礙者機構進行無差別殺人，不但明確表示將使用毒氣和炸彈，還在全國列出好幾個指定區域。
看到這封郵件，同事們七嘴八舌討論：「這是什麼極端組織？在演偵探片嗎？」但2016年相模原市的一間障礙者設施就真的發生過無差別殺人事件。對於這種威脅信，無論真偽，警方、政府、機構都會繃緊神經做好防備。除了在指定區域的機構和車站加強巡邏外，也通知職員謹慎注意可疑人物和包裹。
雖然這件事最後平安落幕，但在近代宣揚的「優生學、適者生存」社會價值下，面對經濟衰退，國家卻依然提供高額福利支出，的確有極端份子對長照、福祉機構心懷不滿。我在日本工作中親臨各種事件後，才知道政府機關與長照機構細膩低調的合作關係，更認同警消真是長照機構的強力後盾呀！
長照不只是照顧老人，更是建立社會安全網
回顧各種法規的修訂，幾乎每次都是一群人用生命敲響警鐘。而我們對這些人生命最大的尊重，就是「吸取教訓、誓不再犯」。
長照的目標不只是照顧老人，更可說是建立起社會安全網。「跨領域合作」不是嘴巴說說，沒有其他領域對長照的支援，高齡社會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永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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