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走在綠意盎然的東京世田谷高級住宅區，彎過幾個平靜街角，高聳的建築映入眼簾。這片佔地3千坪的社區，就是保全產業SECOM（セコム株式会社）和不動產企業森大廈有限公司（森ビル株式会社）共同打造的日本介護型老人之家──櫻花聖道成城（サクラビア成城）。
走進接待大廳，馬上被豪華的水晶燈吸引，大廳中央擺設著盛開的鮮花、鋪著巴洛克式地毯，透過玻璃窗還能看到中央的日式庭園造景。一位穿著西裝的銀髮長輩坐在沙發上專注地操作電腦，那嚴肅的表情，好像是哪家公司的大老闆正在審閱業績報告。旁邊櫃檯小姐輕聲問：「請問有什麼能為您服務嗎？」我才赫然意識到：這是老人之家，不是五星飯店！
原本只想在外圍看一下傳說中的老人之家，沒想到對方聽到我是台灣人、對他們的機構有興趣，馬上聯絡宣傳人員，向我一一介紹設施服務，讓我受寵若驚，也覺得：「啊，不愧是服務一流，日本最高級、也最貴的介護型老人之家！」
個人化特製服務，不是有錢就買得到
與其他介護型老人之家一樣，櫻花聖道成城也有照護體制、飲食服務、家事服務和健康管理，但計算室內設計、硬體設備以及各種活動後，想入住的人在初期就必須付1億2千萬日幣以上的訂金，每個月再依據使用狀況，支付33萬日幣以上的生活費，是貨真價實的「高級住宅區」。
敢開出如此高價，也是有其原因。雖然說照護費用是由國家統一規定，但保險外的服務，就是由機構自行設計。以餐費來說，多數機構會把一餐設定在500日幣左右，但「櫻花聖道成城」的三餐是由營養師為每一個人特別監製，有日式、洋食、中國料理等30種以上的選擇，壽司吧台更是由名店美登利壽司的師傅進駐，提供現捏的高級壽司。這樣的價錢會有多貴？不妨參考車站的美登利板前壽司價格，一份套餐至少3,300日幣起跳！
儘管價格貴得驚人，想要住進去的人依然絡繹不絕。只是，光是有錢不見得就能入住。為了維持機構內良好的氣氛，申請者必須經過一段「體驗入住」時期，確認長輩與其他入住者、職員的相處沒問題後，才能正式成為老人之家的一員。可想而知，能住進櫻花聖道成城的長輩都不是簡單人物。
住進老人之家要花多少錢？機構又能賺多少？
這種昂貴的頂級老人之家，當然不是每個人都住得起。不過在日本，民營的老人之家很多，雖然不一定有五星設備，但還是有商務旅館的品質，讓入住長輩就像搬進一個有同齡朋友陪伴、又有照服人員在旁的新社區。
本文所說的「介護型老人之家」，全名為「介護型有料老人之家」（介護付き有料老人ホーム），又稱「特定施設入居者生活介護機構」。主要由民間經營，但由於機構中提供介護服務，必須接受《老人福祉法》與《介護保險法》的監督。多數機構會配置管理者、生活相談員、計畫做成者、營養師、復健師、護理師和照服員等多種專業人員，入住者每月需付20到30萬日幣。這些費用包含房租、管理費、介護服務費用、餐費和日常生活費，而其中「介護」的款項則是機構的主要收入來源。
以株式會社LIFULL揭示的「3級介護」中症者花費為例，每月需要付房租管理費15萬、餐費6萬、日用等其他支出2萬，而介護費用則為21萬日幣。這些項目加起來，入住者每個月總共要付出44萬円！聽起來很驚人，但如果有加入國家介護保險的話，多數人只要負擔1成的介護費，也就是約2萬1千円。因此，對入住者而言，他每個月要付的金額就變成25萬1千日幣（2萬1千円的介護費，再加上其他費用），其餘18萬9千則由機構向政府請款。
站在機構角度，如果入住一位長輩就有44萬日幣收入的話，一間老人之家入住60人，每個月有超過2,600萬的營收，聽起來相當不錯！但回頭算算成本，在法律規定下，3位入住者至少要有1位照服員。若以照服員月薪30萬日幣來計算，20名照服員加上護理師、復健師等職員薪水，再扣掉土地稅、水電、食材成本等支出，如果經營者沒有錙銖必較，營收很容易出現赤字。
為了將經營的產值最大化，基本方法就是「維持滿房」和「減少人事費」。要維持滿房，除了提升照護品質、打出機構的知名度外，還要去醫院、社區尋找潛在客戶。說起來容易，但要在面對繁忙的照顧現場的同時，還要出去外頭跑業務，考驗著經營者的組織運作能力。至於人事費的部分，除了營造友善職場環境、設計升遷制度外，培養職員的專業照護能力、獲取來自國家的保險加成給付，也是重要的收入來源。
《介護保險法》每3年改訂時，會公布加成給付的項目，例如近年來主打的臨終照護、失智症照護等，如果機構內實施國家政策的服務，來自國家的保險收入和補助金也能增加機構收益。另一方面，政府身為大金主，握有「加錢」的權力，因此能夠將政策落實到照顧現場中。
而除了來自國家保險的財源，經營者從「保險外收入」下手，也是一個提升營收的策略。像是提供理髮服務、販賣美容用品，或者以來探訪的家屬為客群，提供飲食、販賣禮品等。
想辦法幫國家省錢、將營收還給下一代
長照服務談營收、談「錢」好像很市儈，但如果期望由國家經費照顧高齡者，這些經費又想要從勞動者身上徵收的話，前提是勞動者也要有足夠的薪水支付這筆稅收。然而，日本已經走入失落的30年，薪水停滯、物價飆漲，年輕人的痛苦也不亞於高齡期的困境。
就以大學剛畢業新鮮人的薪水22萬日幣而言，扣掉年金、健康保險等稅收後，真正到手的也只有16萬左右，這筆錢還不夠高齡者一個月的照護費用呢！1965年時，每位高齡者有9.1位青壯年扶養，2012年已經跌落到2.4人，預計到2050年，會進一步低到1.2人。在少子化世代，等這些年輕人老了，誰來養他們呢？
具有前瞻性的經營者也注意到這個狀況，明知國家保險是依照「照護程度」給付，如果將長輩從「中症」轉為「輕症」的話，會減少來自國家的營收，卻依然盡心照顧失能長輩，提高他們的生活能力、「幫政府省錢」。照護高齡者降低失能情況，雖會少拿國家保險經費，但往好處想，也能藉此打出知名度，利用保險外收入等方式增加營收，並分紅給職員。
海外賓客參訪機構時，聽到日本人驕傲地介紹自己如何幫政府省錢，都瞪大眼睛：「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然而，長照事業不是要榨取高齡者身上的最後一分一毫，更不是以行善之名壓低職員薪資，造成「祖父母與孫子搶飯吃」的現象。「福祉」和「商業」本意都是為全人類帶來更好的生活品質，我認為，挑戰「用商業模式讓高齡社會永續」的課題，才是經營者選擇將機構登記為「長照營利企業」的價值。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48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