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新年快到了,通常也是家人吵架的高峰期,情緒勒索並不罕見。為什麼當我們越重視一段關係,就越容易失控?
《獨立評論@闖天下》第31集Podcast,專訪臨床心理師、《失控的愛》作者張家齊。他發現,一段感情之所以從甜蜜走向虐愛,不是因為自己或別人不夠好,而是源自每個人成長過程中,那些未能處理的失落與恐懼,造成的「心理失控感」。
當我們愈想好好經營關係,就愈容易把失控感轉移到關係中。《失控的愛》一書中談到6種親密關係中的虐愛,該如何破解?
心理失控感:情緒上的營養不良
以前很少人談情緒覺察、情緒勒索,近5年,我發現心理議題受到好多關注。如今,我們很容易覺察自己受害的狀況,但要怎麼讓一段關係變得更好?《失控的愛》這本書,就是希望讓大家在情緒議題上,能更深入思考。
我們之所以容易被情緒勒索,是因為心裡缺乏別人認可,當心理狀態控制得當,你會發現,自己不太容易受到情緒干擾。也許談「心理失控感」有點抽象,可是「生理失控」大家都有經驗,比如太久沒吃東西會不舒服──「飢餓」就是很明顯的失控。
我們需要別人覺得自己有能力、有影響力,這些心理需求都好重要,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如果長期認為「自己沒有什麼用處」、「我對別人沒有什麼價值」。這就像一個人太久沒吃東西,會出很大問題。

失控的愛:為什麼我們愈相愛,愈受傷?
《失控的愛》這本書,談到6種常見的虐愛。以下簡單介紹:
1.自我犧牲型
親密關係中,一方希望從另一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價值。他會無條件付出,甚至對方已經覺得很煩,仍要不停付出,顯示出他內心極度缺乏價值感。
2.全面控制型
當我們對自己的期望非常高,進入親密關係時,會強烈要求對方要和自己一樣,成為有用的人。這個章節的標題是「請做一個配得上我的情人好嗎?」全面控制型的人,連對方在家裡應該怎麼表現,或對方的事業都要控制。
3.恨意爆表型
有些好好先生或好好小姐,在職場上溫柔婉約,但親密關係中,委屈求全累積到一定程度後,會突然大爆炸,彷彿變了一個人,讓人非常害怕。
4.零信任型
這類型的人在親密關係中完全沒有信任感,會查手機、查勤,想控制對方的一舉一動。對方剛出門,他就會懷疑「他是不是要做什麼不忠的事?」如果對方忙於工作或別的事情,也會幻想「他故意忽略我,想跟別人在一起」。
5.多重關係型
一段親密關係常常不夠,需要「小三」、「小四」、「小五」。
6.寄生型
有一方依賴性超級強,覺得兩人不能分開,如果不在一起,其中一方就沒辦法過自己的生活,是比較沒有自我的虐愛。
「恨意爆表型」最常見?
這6種類型的虐愛,旁人或許覺得戲劇化,但對當事人來說,是很內在的真實感受。如果你問我,什麼類型的虐愛最常見?我認為是「恨意爆表型」。
這類型的人外表看起來斯斯文文,但聽他敘述時,你會覺得落差好大。他的壓抑情緒一旦達到爆點,就會把對方數落到一文不值。他會把上個月、去年,甚至整個成長過程中的不舒服,一次全部攤開給你。他們會很可怕的傷害對方自尊,肢體上的衝突也很常見。
《失控的愛》這本書,不僅想讓大家知道,心理失控有哪些類型,更希望陪伴大家成長。成長就是要找到失控的源頭,才有機會處理。所以,恨意爆表型的人,他們背後的心理失控狀態是什麼?
有個案和我談到,小時候期中考、期末考前,爸爸邀請很多客人到家裡,他為了準備考試,無法迎合爸爸的要求,就被嚴厲指責:「現在我是爸爸,還是你是爸爸?」、「你擺一個臉什麼意思?」
那些負面情緒不會只停在那,成長經驗告訴他們,不可以生氣,不然就會變成別人討厭的樣子。這讓他們認為,自己必須沒有負面情緒,進而對於「情緒」產生偏見。
自我犧牲型:一直在找魚餌的魚
另一個臨床上常見的類型,是「自我犧牲型」。他們經常認為,如果我真的愛一個人,就要犧牲自己,做對方想做的事。
我舉一個實際的對話例子:
我:「先簡單跟我聊一聊,你對這段感情,有什麼樣的看法或感覺?」
個案:「我覺得伴侶現在需要的,是我好好幫他吧?」
我:「那你有什麼情緒嗎?」
個案:「我的伴侶,現在一定很生氣。」
我常說自我犧牲型的人,就像在池塘找魚餌的魚,他人的需求則是飼料。在一段親密關係中,自我犧牲型的人會不斷思考,「我現在要做什麼,他才會比較喜歡我」。他一直在搜尋別人的需求,只要感覺哪邊可以付出,就會像魚一樣,趨之若鶩往前衝。
這些個案在小時候,或許曾被爸媽要求達到某些目標,「如果你沒做到的話,媽媽就不喜歡你了。」我甚至聽過滿心疼的故事,個案的媽媽對著他吼:「你這麼沒有用,我到底生你要幹嘛?」這句話會讓孩子感覺,「如果我沒有用,基本上就不需要存在。」

《失控的愛》:我們如何找回心理的控制感?
我們如何找回心理的控制感?這6種類型的人,源頭本來就不一樣,需要解決的事情也不同。但我們還是可以做綜合性調整,我會建議大家「別在虐愛中講理」。
方法一:講「垃圾話」
我們生活中都在講理,但非理性,甚至有同理心的語言很缺乏。如果有人遭遇挫折,你對他說,「你這樣解決,以後就會很棒了。」這樣理性的語言,方向完全不對。
親密關係中,更需要心理上的照顧,越沒用的語言,或許才是最有用的。讓我們的對話,稍微停留在情感面就好。比如你可以說,「唉,你明明那麼努力,還發生這樣的事情,你一定很難過。」「看你的表情,我也覺得滿心疼的,你想不想聊一聊?」
方法二:停下來觀察身旁的人
我在大學教「性格心理學」,會先讓學生用專業量表做自我認識。第二階段則給大家15分鐘,找熟悉的親友回答一樣的題目,看看別人眼中的你,和自我認知有什麼差異。
這時,很多討論會變得很有趣,比如,「我明明很配合,他們怎麼會說我很有個性?」「我明明很隨和,怎麼會……」
當你在親密關係中,忙著怎麼討好別人,不妨稍微停下,問問身旁的他有什麼感受。這些新想法,或許可以成為關係中的成長契機。

觸摸那些心底被忽略的失控感,走向真正親密的未來
我客觀且老實的說,並不是每個諮商師,都適合每位個案,這裡頭講求契合性。如果沒有親身和諮商師對談過,你真的拿捏不準,自己究竟適合哪位諮商師?
我在求學時期,至少經歷過4位諮商師,他們的技術或基本邏輯真的很不同,我身為個案,感受也不一樣。
所以,想找到適合的諮商師,必須親自體驗。請記得,接受心理諮商,並不代表你有問題,它是「更優化」的概念。你可以當成是有氧訓練,慢慢提升自己的心肺功能。
當初有位個案找我諮詢,我也很意外。他事業發展良好,親密關係穩定,為什麼要做心理諮商?他說,有時工作繁忙,會耗損太多時間在不重要的情緒上,定期找專業人士對談,用50分鐘省下每週3小時生悶氣的時間,他覺得很值得。
心理諮商有點像是打掃很久沒打開的地下室。我的工作是陪著很多人,一起走下滿佈塵蟎的地下室打掃。他們以前經歷的不舒服,或許藏得很隱秘,我們到地下室翻找東西時,說不定裡面長很多蟲,或那些灰塵會讓他過敏,這些光想到就令人不舒服,可見大掃除很需要勇氣。
但只要願意整理自己,不管20歲、30歲,甚至是50歲,什麼時候開始都不嫌晚。當時間一長,你的心理自在感或生活舒適度,可能都是以前沒經驗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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