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要勞動力，卻來了一群人：當年沒有移民政策的日本｜鄭安君口述、廖雲章訪問、劉苑杉整理／獨評真人圖書館

大家常認為日本是「單一民族國家」，不過如果你去日本時曾仔細留意，就會發現居酒屋、便利商店的店員，很多都是外國人！

在還沒有正式的移工政策前，日本早就利用技能實習生、日裔外籍人士、留學生等，填補勞動力的空缺。《獨立評論@闖天下》第24集Podcast，專訪日本宇都宮大學、國際學部多文化公共圈中心研究員鄭安君，邀請她來告訴大家日本移工政策的源由與當前發展。

長期研究日本外籍移民工的鄭安君來自台灣，她透露，日本的移民工群體中，不少人來自尼泊爾與巴西。其中，巴西日裔人士的處境，比起外籍移工更加複雜。為何他們在日本、巴西都難以成為「自己人」？如今，日本推出「移工變移民」政策，又如何回頭影響台灣？

美其名「培育國際人才」，實則填補日本勞動力缺口

人們常說日本是單一民族國家，但沖繩有琉球民族，北海道有愛奴民族，以學術角度而言，「單一民族國家」這種說法只是被塑造出來的神話。

而大約從1990年代開始，日本就和台灣一樣，有所謂的移工引進政策。只是，台灣開的是正門，日本則是開「側門」。台灣很明確表示，我們要藍領勞力移工。然而，日本卻沒有正式的移工政策，而是讓技能實習生、日裔外籍人士、留學生、外國人等，開始在日本社會工作。

日本的「外國人研修生制度」（如今叫「外國人技能實習制度」），美其名說是為了國際貢獻、培育國際人才，實際上是為了填補日本日益空缺的勞動力。除此之外，留學生也成為日本重要的勞動力來源。只要取得資格外許可證明，留學生就能一週工作28小時，暑假工時還可以更長。我就曾在獨立評論寫過一篇文章，介紹我在日本私立大學認識的一位尼泊爾留學生──Mahesh。

從留學生到派遣公司老闆，尼泊爾人成為日本新勞動力

Mahesh留學日本期間，很早就為創業做準備。他在食品加工廠工作時就開始調查，在日本創業要遵守什麼法律？注意什麼問題？努力學習日本的工作文化。他的日語還算OK，寫碩士論文時則使用英文。雖然他的學業表現不是最優秀的，但他畢業後很快利用英文專長，找到一份工作。只是沒多久，他就把工作辭了！

Mahesh選擇自己開一家尼泊爾餐廳，當時我非常擔心他，「尼泊爾餐廳在日本可以吸引多少顧客呢？」過了一陣子，他又開了一間人才派遣公司，專門招募以尼泊爾人為主的外國人，到日本各工廠工作。

我很好奇，大家通常會工作幾年後才創業，「怎麼你會這麼倉促呢？」

Mahesh說，開設尼泊爾餐廳只是契機，他本來就想開設人才派遣公司，這些年他一直暗中學習，「尼泊爾人在日本增加得非常快，我做什麼事情都要搶先機，如果成為起頭的人，在日本就可以有更大的發展。」

大部分的尼泊爾人，透過留學生身分在日本打工，除了在便利商店、居酒屋等工作外，許多工廠也可看到尼泊爾留學生的身影。圖為Mahesh創業後，他與他的社長辦公桌。更多內容請參考：〈【投書】尼泊爾留學生在日本──我是學生、我是勞工、我是住民、我也是顧客！〉圖片來源：鄭安君提供。

日裔人士同文同種，從事3K工作沒問題？

日本同時也開放在百年前移民巴西、秘魯等地的日裔人士，回流到日本工作。這要從當年的歷史說起。日本在明治維新後，增加了很多失業人口，社會面臨巨大挑戰。在地球另一端，巴西也廢除了奴隸制度，需要更多勞動力來工作。我們常說，移民有個推拉理論。由於推力和拉力作用，巴西因此來了大批日本移民。100多年後，情況翻轉了過來。

1980年代，巴西面臨高度通貨膨脹，很多人一夜之間沒了財產；日本則因為經濟成長，沒人要從事所謂的3K工作（「3K」即「骯髒」（汚い，Kitanai）、「危險」（危険，Kiken）、「辛苦」（きつい，Kitsui）），所以需要大量勞動力。

當年，日本政府開側門引進移民工，日裔人士就是其中一個群體。大家認為他們和日本人同文同種，會比較熟悉日本的語言和文化，但他們真的能順利融入日本社會嗎？

無論在巴西還是日本，日裔巴西人都兩頭不到岸，處境非常尷尬。圖為巴西亞裔聚居區。圖片來源：Zigres／Shutterstock

我是巴西人還是日本人？那些日裔人士的困境

這群日裔人士，有些長得和日本人一模一樣，有些看起來完全像外國人，他們的處境一直不比其他外國人好。不少人在日本待了20、30年，還不太會說日語，雖然可以自由找工作，簽證壓力較小，但不管工作多久，大部分都是非正式聘僱。

他們的孩子在日本土生土長，國籍卻一直是外國人。也有些孩子跟著父母一起從巴西、秘魯移民回日本，到當地中小學就讀，卻在日本社會遭遇各式各樣的學習問題。有位日裔巴西人11歲才來日本，他這樣告訴我：「我在巴西被人說『你是日本人』，回到日本，人家又叫我『巴西人』。」無論在巴西還是日本，他都兩頭不到岸，處境非常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