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觀眾席到頒獎台的距離有多遠?田徑第一名和第二名的秒數有多近?曾經面對傷痛、自我懷疑、一年用一秒的進度慢慢前進,歷經田徑場上14年來風吹日曬的5,000多個日子,今年29歲的陳傑成為亞洲鐵人楊傳廣、飛躍的羚羊紀政之後第三位三度叩關奧運的田徑選手,也為台灣寫下了田徑歷史的新篇章。
陳傑今年參加東京奧運400公尺跨欄項目,是繼2012倫敦奧運、2016里約奧運後再度代表國家前進奧運。在東京奧運會預賽上,陳傑奮力跑出50秒96的本季最佳成績,雖然無緣晉級下一輪,但仍然為我們留下奮戰到底的身影。翻閱台灣男子個人400公尺及4x400公尺接力的全國紀錄,兩者都是由陳傑所保持。全國大專院校運動會的男子400公尺及400公尺跨欄,陳傑雙雙拿下金牌7連霸(共14金),兩年舉辦一次的全國運動會的400公尺跨欄項目,他也拿下過6次金牌,幾乎可以說「陳傑」就是當今台灣男子400公尺及400公尺跨欄的代名詞。

曾經想成為棒球選手,卻意外走上田徑之路
身高180公分,皮膚黝黑,體重不到70公斤的阿美族選手陳傑說,400公尺跨欄項目必須要精密計算每個欄架與欄架之間距離幾步,是右腳跨還是左腳跨,面對分散在整圈的紅色跑道上、10個各高91.4公分的欄架,沒有選手能保證每一次的跨越絕對不會發生失誤,撞到瘀青,跌到流血,陳傑說:「你若沒有跨出去,沒有人知道答案。」
來自運動世家的陳傑,國中時打籃球,高中跑10,000公尺,後來距離越跑越短,越跑越快,甚至跑到了110公尺跨欄去,可謂是另類的十項全才。此外,陳傑的父親陳光明過去曾是110公尺跨欄國手。雖然陳傑是在父親退役後才出生,但翻閱老舊照片,聽著父親朋友和母親轉述爸爸當年的英姿故事,漸漸的喜歡上田徑運動。
不過,父親陳光明一開始倒是期待陳傑能成為棒球選手,直到某次田徑賽,因為人手不足,陳光明就叫兒子陳傑過來湊齊人數比賽,沒想到陳傑一鳴驚人,跑出亮眼的成績,這才讓陳光明驚覺,原來自己的兒子有著出色的田徑天賦,因此陳傑在高中時才有機會到大甲高中進行正規訓練。
陳傑自己也說:「其實一開始練田徑,最想練的就是十項全能,因為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亞洲鐵人楊傳廣先生!高中時後來無意間觀看到雅典奧運男子110公尺跨欄比賽,被亞洲選手劉翔在跑道上輕巧又充滿力與美的身影深深的吸引,才開始喜歡上跨欄運動。」高中時投入跨欄,原本是好玩,沒想到這一跨,就是14年之久。

保持追求目標,但不強求結果
一路走來,陳傑有幾個印象深刻的關鍵事件。像是在2010廣州亞運期間,在國內比賽一路順遂的他,面對國際賽事選拔卻總是無法達標,這也使他開始懷疑起自己設定的目標,是不是太好高騖遠?是不是太不自量力?甚至一度想要脫下釘鞋,放棄跨欄這條路。
回憶起當時因無法達到參賽標準,只能以替補選手的身分坐在觀眾席上,眼睜睜的望著其他田徑選手比賽。陳傑不斷問自己:「到底少了什麼?我明明也很努力,為什麼沒有機會站到場上呢?」
然後,中華隊400公尺接力的選手們上場了,陳傑這樣描述當時的畫面:「我看見隊友們從田徑場的陰暗處走進喧鬧明亮的田徑場,大會廣播激動地一一介紹場上的選手,那一刻,我所有的困惑感瞬間都消失了,我頓時覺得自己全身都起雞皮疙瘩。那是一個很光榮,很感動的瞬間,我將場上的隊友,投射成我自己,想像我就站在跑道上,我甚至可以感受到跑道的柔軟,還有觀眾們喊著我的名字,也就在那個瞬間,我告訴我自己,我再也不要缺席任何國際賽會。」陳傑說到這裡,表情難掩興奮,這也是他內心轉換的關鍵時刻。
陳傑終於明白,自己要進步必須時刻保持著「不斷追求目標、但不強求結果」的心態。他說:「有時不斷給予自己壓力,就是因為太想拿到金牌了,這樣的狀況下反而容易忘記享受比賽,實力也因此無法盡情發揮。」
想通後的陳傑,不僅達標2011世大運,2012年更是首次達標奧運會,接下來的國際大型賽事陳傑幾乎無一缺席,2016里約奧運和今年的東京奧運也都如願參賽。陳傑說:「在田徑場上需要面對自己,而自己正是最熟悉,卻又最不了解的人。」運動員的生涯就和每個人的人生一樣,都是由高高低低的起伏所組成,選手的高低會在成績展現上表露無疑,也只有自己才能找出各種解決方法。其實人生就是不斷自我摸索的一個過程,而答案其實都在自己的身上。
用信念跨越欄架持續奔跑
出征奧運會的各國選手實力深不可測,陳傑用一句話鼓勵自己:「You can feel sore tomorrow or you can feel sorry tomorrow, you chooce.」對他來說,運動是自己給自己的承諾,是自己與自己的比賽。跑道上的問題始終只有自己能夠給出答案,只有跨過障礙,超越自己,才知道自己相信的能否成為現實,這也正是陳傑的「跨欄精神」。
「過去已成過去,未來尚未發生,我會好好做好每一個當下,每一個階段訓練,讓自己變得更好,這正是疫情下選手應該思考的,也是我告訴自己的方式。」回頭看向自己14年的跨攔人生,陳傑認為:「我是真心喜歡田徑,但你喜歡的事情,過程中依然會有枯燥的訓練,依然會有壓力,這些都是必經的路,也都是我需要打起精神來面對的。」
對於未來,陳傑知道自己不可能當一輩子的運動員,終究會有退役的時候,他也認為學生運動員更應該把學習放在運動的前面,不管再苦再累,也應該要完成自己應盡的學習本分。陳傑很感謝有機會接觸到運動科學、運動心理學、運動營養學等相關知識,並培養起讀書的習慣,從2019年開始成立「陳傑田徑閱讀獎學金」,用自己現役選手的影響力來鼓勵更多的體育班小選手們認真學習,慢慢累積,讓多元的生命體驗,照亮自己未來的可能性。
田徑運動,是選手跟自己的比賽。就像每個人有自己的賽道一樣,選手專注於眼前那條終點線,越過腳底的欄架,跑向遠方設定的目標,選手要突破的往往不是秒數,而是自己想像出來的極限與恐懼。陳傑之所以堅持辛苦的訓練並跨過每一道障礙,從來就不是為了要證明給別人看或是給誰交代,而是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實現他所相信的「跨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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