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越南末代流亡皇帝:殖民、改革與大國政治角力下的坎坷人生

越南第13任,也是最後一任君主保大帝阮福晪,是一個進入現代社會的君主,曾經歷退位、流亡,一生深受時代政治格局變遷的影響。 越南第13任,也是最後一任君主保大帝阮福晪,是一個進入現代社會的君主,曾經歷退位、流亡,一生深受時代政治格局變遷的影響。 圖片來源:Wikipedia。

越南的越,來自於百越民族的背景,越就是人的意思。1945年之前,此地是王權統治數千年、疆域和統治者幾經變更的國度。文獻裡的越南歷史,從史前神話傳說中神農氏後代的鴻龐氏王朝開始,到中國秦代被征服統治,唐朝末年、五代十國時期獨立建國,直到明朝又再次被佔據。經過20年後,黎太祖驅逐明朝駐軍,又回到雖然是中國藩屬但政權獨立的狀態。

阮氏家族是在16世紀的後黎朝時代崛起,做為維護黎氏王朝統治的將領,對抗篡位的莫氏王朝。但他們同時藉由鎮守在順化的機會建立廣南國,表面上尊黎氏為君主,其實阮氏才真正握有實權。廣南國雖然在1777年被推翻而覆滅,但阮氏家族的阮福映,在持續反抗與流亡之下,於10年後終於奪回政權,並在1806年正式稱帝,成為越南阮氏王朝開國者,定都於順化,設立承天府。

建立之初,阮福映積極經營民生發展,並與清朝建立藩屬關係。越南國名確立,也是來自嘉慶皇帝的定奪。但之前為了推翻西山朝統治,阮福映曾經與法國簽下割讓土地的合約,希望藉此換取軍事支援。但法國在爆發革命後自顧不暇,於是沒有提供實際幫助,這讓阮福映拒絕履行合約,也埋下整個阮氏皇朝統治的後患。19世紀後期,越南在禁止法國傳教的情況下衝突越演越烈,法國軍隊步步進逼,受到列強侵略逐漸衰弱的宗主國清朝,雖然仍出兵保護、掀起了清法戰爭,但最終在法國具有優勢的情況下,清朝撤軍,並且同意此後不再干預越南事務而收場。於是,越南成為法國名義上的保護國,以及實際上的殖民地。

因此,整個阮氏王朝可分為前期的獨立時代,以及自法國開始的殖民時代。法國在收編越南、柬埔寨、寮國之後,與越南合併為「印度支那聯邦政府」。阮氏皇朝雖然持續經營,但已經成為法國的傀儡,君主繼承要由法國承認才有合法地位。雖然這在朝野掀起了反抗法國的勤王運動,但最終皇帝的廢除或繼任權力,依舊是由法國操縱。

曾經得到全國民眾寄望的君主

要談越南第13任,也是最後一任君主保大帝阮福晪(ㄊㄧㄢˇ),就必須從這麼遙遠的地方談起,才能理解他承接政權的複雜性。

他的父親啓定帝也是由法國扶植,但因為親法路線,不受到嚮往獨立的越南人支持。啓定帝40多歲因病過世,在法國接受教育的阮福晪,在1926年年僅13歲時繼位,年號「保大」,因此又稱為保大帝。之後他回到法國完成學業,而法國為了讓他順利接班,也在越南大力宣傳,認為這位在法國成長的君主,更經能替越南帶來未來的輝煌發展。一時之間,他獲得大批越南民眾的期待支持。

1932年保大帝回國親政,推行一系列的現代化改革措施,展現恢弘的企圖心。但吏部尚書吳廷琰的離去,加上法國的牽制,保大帝實質上能做的並不多,也因此逐漸喪失改革意志。

1940年代,日本軍隊勢力進入越南,趁著法國本土局勢混亂的情況下發動政變,推翻法國在越南的政權。1945年,保大帝與日本合作,趁勢宣布脫離法國獨立,建立越南帝國。日本雖然嘴上說「亞洲人幫亞洲人」,其實是要利用保大帝做為傀儡,成立了親日內閣。只是這個親日政權也沒能維持多久,因為同一年8月,日本就戰敗投降,最終棄守越南。但越南迎來的不是獨立,而是在飢荒與動盪中,更混亂的局面。

兩次退位、兩次流亡

當時,越共領導者胡志明很快在河內成立政權,1945年3月才成立的越南帝國,到8月就面臨保大帝退位的決定。最終在8月底,保大帝將權力移交給胡志明主導的「越南獨立同盟會」,自己恢復平民身份。維持了143年的阮氏王朝就此告終。之後,他雖然曾經在1946年成為越南民主共和國的最高顧問以及國會代表,但也因為顧慮人身安全,趁著前往香港時展開流亡生涯,直到1948年才回到繼續分裂混亂的越南。

這一年,保大帝與法國斡旋獲得支持,成為越南國臨時政府的元首,稱為「國長」,也得到同盟國的承認。胡志明則在北越建立起代表共產勢力的越南民主共和國。南北分裂的情況下,保大帝支持自己過去的官員吳廷琰出任總理,但1955年吳廷琰操作了廢除保大帝的公投,在9成投票支持下,保大帝再次退位並且流亡到法國。

1955年開始,越南陷入長達20年的越戰,南越以美國支持的吳廷琰為首,他最後被暗殺。這場戰爭一直打到1975年,南越總統阮文紹流亡台灣與美國、北越統一全國而告終。

曾經做為統治者的阮福晪,是一個進入現代社會的君主,但相對來說,他的處境更為殘酷。他在流亡法國的40年之間,可以實際看到越南百姓的遭遇,其間雖然依舊受到部分海外越南勢力支持,也發出過希望越南人不要自相殘殺的宣言,但終究無力回天。直到1997年過世之前,終身沒有再踏上故土。而阮氏的流亡皇室,其實至今仍在,但對於現代人甚至越南大眾來說,已經是一個消失在歷史硝煙裡的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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