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一逢的2月29日，是香港8.31事件的半週年。
在20世紀的第二個十年，雨傘革命、反送中運動改變了不少香港人的一生。踏入2020，我們正面臨一場仍未看見盡頭的疫症，而2月29日這天黑衣傘陣的再現，昭告著反送中運動將延續到下一個十年。
筆者跟男友因台灣政府防疫政策，於2月10日從台北出發到韓國旅遊後，便再也回不了台北。不許港澳學生入境，是可以體諒卻造成了不少麻煩的政策，特別是2月10日當天政策一出，只有約四分之一的學生來得及闖關，趕在凌晨12點前回到台灣。剩餘的那四分之三何去何從？不錯，許多學校跟隨政府政策推出了相應對策，然而也有學校並無人力處理、或是消息傳遞緩慢，學生遲遲不知道如何是好，部分只能休學。而這次政策同時也禁止了大部分持居留證的港人入境，其中包括工作、移民的港澳人，他們面臨的更是停工、停薪的狀況。
這來得突然、屬人不屬地的政策改變了不少港澳生的行程，更有不少人跟我一樣，久未回港、澳，趁未開學從台灣出發各地旅遊，卻被政策堵在門外。我們最怕的是回了香港、澳門，更難回到台灣，選擇暫時流浪國外並將消息告知台灣媒體，卻因等不到任何協助、旅費耗盡，而被逼一一回到香港。
筆者就是在韓國待到2月19日，眼見韓國疫情已越來越嚴峻，也只好重整心情，請家人代墊機票費用，於2月20日回到了香港。
離開家鄉的我，終於真實感受到香港這半年的生活
整整一年後再次踏在香港的土地上，想著不知何時能回到台北，有一點感傷、一點無奈。自2014年雨傘革命以來，在香港的朋友常笑說我很「離地」，卻勸我好好地待在台灣不要回香港。香港所發生的一切我都沒有經歷過，甚至只能從網路上看到消息。這次意外回來，我終於可以「貼地」地體驗一回香港反送中前後的差異。
家人無法進香港機場接我們、我香港的提款卡也在台北家裡，我們身上只有證件、台灣的金融卡、韓幣和台幣，只好搭計程車回家。那時已是半夜12點多，計程車司機默默地將電台音量調大。我瞄了司機一眼，是一位至少有70歲的伯伯。聽電台的內容，他還肯定是一個「黃絲」。
到了香港，便發現藍和黃的界線無比明顯。從人們話語的內容、商店內的人潮以至身上的打扮，都可看出政治色彩。當然，疫情還沒爆發前，還得多加一項「有沒有戴黑色口罩」，現在倒是人人自危，街上一個不戴口罩的人都沒有。
筆者回香港第一件做的事，除了買一張電話卡（原來的放在台北家裡了）、買所有生活用品跟衣服（大部分都搬到台灣了），還按朋友推薦下載了一些「黃店app」。我居住的地方附近充滿著「藍店」，要吃一頓飯必須得先打開app看看哪些店家是黃、哪些是藍。
或許你會說，吃頓飯也要這麼講究？在香港，光顧什麼店可是代表了你的政治立場，像是吉野家、元氣壽司這些原來大排長龍的「藍店」，現在是門可羅雀。而一些表明自己立場的黃店則是門庭若市，週末更是一位難求，兩者對比甚大。
黃、藍經濟圈的形成，改變了不少消費者的消費生態，再加上疫情，對於不少藍店來說更是雪上加霜，需要暫時停止營業甚至倒閉。有一個有趣的現象是，那些中資／表明自己是藍的企業，都把玻璃給封得緊緊的，生怕會被破壞，人們卻是視而不見，照常入內。
即使沒做什麼，只要是年輕人就恐懼被盤查
有天我前往港鐵站搭車的途中要去加值，車站數台加值機居然全部被貼上了「已被暴力破壞，不能使用」的貼紙。荒謬的是，這些天來我曾看過大大小小的港鐵站內，各式各樣不同的設備，被貼上了這張貼紙的包括：掛在天花板上的時鐘、某台閘機的屏幕、售票機器以及加值機；而更荒謬的是，似乎只有我這個許久未回香港的人覺得驚訝，其他香港人都無視這些港鐵故意造成麻煩的貼紙，仍然照常走過屏幕封住的閘機、乖乖排隊使用沒有貼住的閘機，甚至還有人使用貼住屏幕的加值機成功加值。回家跟家人說起我愣在加值機前數分鐘，才想起可以去便利店加值，還被他們笑話。
有天我陪男友到中環，他也在台灣就業，跟我一起去韓國後就回不去台灣了。回程的時候我們走在畢打街上，想起數月前的中環「和你eat」，人們就是在這條街某間名店前面穿著正式套裝、四處避開催淚彈的攻擊。我們都同時一嘆：「原來，他們就是在這裡吃TG（催淚彈）……」，當下覺得很感慨，站在街頭上，才感受到抗爭的真實感。回家跟家人說起，卻被我媽打趣：「你這個黃絲，還沒吃過TG……」。
第二天晚上，我家附近有一場遊行，離我們家稍有一些距離。我們從大廈內看到了遠處防暴警察、警車的所在位置。碰巧男友剛從那裡打完球過來坐坐，我爸進門卻說一部警車停在了我們家樓下。我媽立即很提防，跟我男友說：「不要回家了，很危險，今天住我們家吧！」畢竟現在在香港的年輕人的確是特別容易被警察查身分證，更可怕的是，即使你穿著一般的服裝被查，下次你出境的時候也很可能會被扣查。
一年後再次回到香港，僅僅半個月的時間，已經體驗到與之前很多的不同。或許這也是一個契機，讓我開始當一個「貼地」的香港人。現在只希望可以盡快回到台灣，與家裡兩貓團聚。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亞太研究研究所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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