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害怕的事情來了，」2月中，在美國留學後被美商派到中國大陸分公司的L，透過FB傳來這句話：「台灣人潛意識裡，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去大陸工作的人，就是不愛台灣啊？」
她問了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而這可能是武漢肺炎後，台灣社會即將面對的後遺症。
L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家裡並不有錢，他到美國念書的錢是跟銀行借的。在大陸外商工作已經5年了。他不是沒想過回台，而是他的美商公司在台灣沒有開缺。
看著武漢台胞的處境與兩岸討論，他的心頭愈來愈沉。2月3日，台灣接回第一批台胞後，情勢驟變。陸委會主委陳明通口中小明的故事引發論戰，13日大陸國台辦與台灣陸委會互相指責，武漢台胞回台的議題，自此消失在台灣的輿論雷達上。18日，第一批武漢台胞已經隔離結束了，就連日本鑽石公主號上的國民都接回來了，但900位武漢台胞回家之路，卻沒有任何進展。
在中國大陸工作的台灣人，仍有40萬
去年底，主計總處才公布最新國人赴海外工作統計，2018年73萬在國外工作的國人，依舊有55%，高達40.4萬人在大陸（含港澳）工作，儘管人數已連續5年減少。
L沒有說出口的心底話是，今日的武漢，難保不是明日的上海，甚至後天的北京。有一天，自己會不會像那900個在武漢回不了家的台胞一樣，因為被質疑不愛台灣，而被放棄？
L的感受，不會是特例。他點出的是，當台灣社會對於武漢台胞不再聞問，我們放棄的不只是900人，而是40.4萬，感到兔死狐悲的中華民國國民。
武漢包機僵局走到今日，凸顯出兩岸現行的架構「失能」且「失職」，就連民間往來事務都無法處理。情況比陳水扁總統執政時還能透過白手套如海基會做事務性協商時更糟。
2016年後，中共改變對台政策，跳過政府、政黨，直接寄希望於台灣人民，陸續出招推出惠台36條。但事實證明，政府是繞不開的。武漢包機涉及的飛航許可、入境許可、海關檢驗，除非中華民國政府同意，否則這900位台胞依舊無法入境。
雙方交流，無法繞過公權力
國台辦可以繼續罵蔡政府阻撓台胞返鄉，民粹和政治操弄變本加厲，卻也不得不承認，湖北疫情依舊嚴峻，就連大陸多數省市都禁止湖北人入境。台灣希望能用自己的醫護、檢疫人員，確認武漢回台的台胞身體狀況，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在武漢醫護人力吃緊的情況下，台灣用自己的醫護人員進行登機檢驗、放行，也承擔責任，其實是個務實解套的做法。
如果中國大陸當局允許台灣醫護負責登機檢疫與機上防疫等工作，這群醫護本來就需要從台灣包機前往武漢。與其為了東航、華航誰飛爭吵不休，為何不能務實處理，充分運用華航空機與東航飛機一起執行包機任務？關鍵是要確保登機乘客的檢疫確實。
至於要不要900人一次送回，務實地看，其他國家從武漢撤僑，也都是分批進行。以日本為例，日本迄今已5次撤僑，分別是1月27日、30日、31日，2月6日、16日；第四批開始有非日籍的日本人外籍配偶，包括2位台灣人。美國則也執行了3次。照顧自己的人民是各國政府的責任，但各國依據自己醫療體系的接收能力，與中國政府協商互相配合，才是務實作法。
台灣的121名單並不全面
台灣也必須承認，我們本來就對在陸台胞的人數掌握，無法掌握。主計總處一直到2015年才第一次發布國人赴海外工作的統計，而且是用出入境資料推估。武漢台胞從一開始官方說的300人變成台商協會登記的500人，最後又增加到900人。
陸委會堅持的121人名單，國台辦批評「毫無優先性」。但如果從務實、分批接回的角度，國台辦的900人名單也必須告知優先性。只要有確實的名單，台灣出入境、戶政與健保資料系統串接，確認優先性應該不成問題。
隨著四周國家社區感染疫情爆發，台灣社會只會愈來愈焦慮、愈來愈緊縮，武漢台胞的議題也將愈來愈邊緣，更無人聞問。這將是兩岸敵對激化後的台人處境，他不僅是900人的難題，也將是40.4萬人的夢魘。
（作者為媒體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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