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en penserest intelligent,
planifierest plus intelligent et bien faire est le meilleur et le plus intelligent."
「想得好是智慧，
計劃得好更高明，
落實執行是既智慧又高明。」
——拿破崙·波拿巴（Napoléon Bonaparte）1769-1821
國安特勤人員涉及走私弊案，讓人驚覺國安的漏洞不小。
只是，有一個問題不常有人討論，那就是，其實我們的總統府建築物本身，就是個嚴重的國安問題。
1990年，我剛從法國返台開業及執教，受到建築師界的推薦，榮獲中華民國十大傑出青年。李登輝前總統召見十位得奬傑出青年，並當場詢問，對國家有什麼建議？
「建議總統，應該在您的任內，另覓新址，重新興建一座現代化的總統府。日據時代的總督府建築，就應該做為古蹟，活化保存。」這是筆者當年向李總統當面提出的建議。
只是，當時李總統似乎認為這是一項有待思量的政治省思，這項提議，歷經後繼的數任總統，至今仍沒有獲得實現。
事實上，從一位建築師的角度來看，我們的總統府建築，實在是一項嚴重的國安問題。
總督府猶如仿歐古董，珍貴又脆弱
在日治時期的大正年間，1919年完工的總督府建築，仿效歐洲文藝復興樣式，日字形平面，坐西向東。中央高塔及主體，均是使用歐洲剛發明的鋼筋混凝土構造。
十一層樓高的中央塔樓，讓建築物外觀更加華麗壯觀，象徵權力核心的意味也更加濃厚。
正因為這座建築物的本身，就具有重要的政治象徵意義，因此在1945年5月的「台北大空襲」期間，遭到盟軍密集轟炸，重創了建築結構。總督府東南側不僅塌陷變形，中央塔樓及鄰近的事務室，也因為火災而嚴重損毀。
日本宣布投降之後，國民政府接收總督府。此時，因為總督府建築尚未完全修復，1946年國民政府發起樂捐，並用所得的款項支援總督府建築的維修工程。
當時的總統府建築，除了屋頂漏水，也因曾遭到戰火波及，建築物在高溫燃燒又噴水降溫，導致材料熱漲冷縮，結構出現嚴重問題。
當年的總督府，遭到三天大火肆虐後，從南側一層及屋頂的整個構造已經徹底毀滅，傷害到主要的柱樑結構。縱使光復至今多次修建，但是建物的修補處，就是歷年來因為地震或漏水，導致腐蝕鋼筋混凝土的最大弱點。
理論上，鋼筋混凝土構造的建築物，耐用年限大約有50～69年。且歷經數次地震後，鋼筋混凝土會產生裂縫，外牆的雨水就會順著裂縫進入內部，使鋼筋產生第二次的鏽蝕。這些問題，都會影響其使用年限。
至於總統府的屋頂，也是一個大問題。當年由臺灣省政府進行修復時，經費不足，決定捨棄原先設計的鋼構，而改用相對便宜的木頭重建，連屋架也連帶改成木頭材質，屋頂則用較便宜的鐵皮，未能徹底復原。
時日久了，鐵皮屋頂生鏽變黑，當時的總統蔣經國交代國防部籌錢修繕。當時負責修建工程的建築師薛琴就建議以銅皮取代。由於銅皮使用久了會氧化，變成漂亮的銅綠色，另有一種質感。
如今，這棟屋齡已經高達100年的建築物，迄今還是矗立原地，一路歷經更迭的政權、族群和黨派，仍然象徵著台灣最高的政治地位。
只是，這座老舊的建築物，還能承擔這樣的重任嗎？
總統府建築物，應該兼顧防恐攻與保密
反觀另一個「國安建築」的案例，是在2018年完工的美國在台協會（AIT）台北辦事處內湖金湖路新館。
這座建築物歷時9年、耗資約2.55億美元（約新台幣76億元）才落成。美國政府把國外使館視為國安建築，設計者、包商和施工團隊，全數來自美國。甚至所有的建築工人，都是從美國空運來台。建築過程的種種細節，更是保密到家。
根據現場觀察，新館園區的形狀，如同美國五角大廈的縮小版，採取堡壘式設計，主體建築居高臨下、易守難攻。圍牆後方留有腹地縱深的設置，並且設有阻絕設施。整座建築物反恐、維安設計的強度，不亞於一座軍事基地。
事實上，當前國際局勢緊張，國家利益至上，各國官方機構、保密部門的建築物，必須有更嚴格的防範規定和具體措施。
還記得美國911恐怖攻擊對於世界政經局勢產生劇烈的改變。其中影響最大的，就是恐怖主義對全球化的影響，一旦發生恐怖攻擊，所造成的災害及影響，可以遍及全球。
2016年，在法國尼斯的一場恐襲事件。襲擊者以Z字形駕駛貨車衝撞在尼斯大街慶祝法國國慶的人群，隨後又向民眾開槍，造成至少86人喪生。
「隠形反恐」是世界國安趨勢
在法國尼斯發生卡車衝撞慘劇之後，人們可能對於城市安全的問題更加擔心，但問題是，誰也不希望住在一個碉堡林立、氣氛緊張的城市。
在重要路口，我們當然可以明著擺放緩衝系統，用來防範惡意的汽車衝撞攻擊，但是一旦這種設施太多，卻會讓人感覺時時處於恐攻的威脅之下，反而造成民眾更加不安；因此，規畫週邊防護時，一定要全盤考量。
幸好，有些專家開始注意「公共安全」和「美感」之間的平衡，想出解決辦法。
他們為日常景觀添加了安全措施，把它們偽裝成花盆、長椅、燈柱、彫塑，或是一般的街道設施，可以阻擋卡車的衝撞力道。這些特殊的景觀設計，不但能夠保護公共空間安全，同時也能美化環境。
例如，英國職業足球兵工廠隊在2006年啟用的主場—酋長球場（Arsenal's Emirates' Stadium）外圍，就用巧思設計了巨大水泥字母「ARSENAL」拼出的隊名，這其實是一排堅固的屏障，萬一遭到惡意汽車攻擊，便可藉此吸收衝撞力道。
傳統的防撞柱，外形通常是圓頂柱，像個大砲彈似的豎立在路邊。不過，近來有些防撞柱被加上了偽裝，融入城市景觀。
例如，在紐約金融區，建築師設計了一種黃銅色的不規則立方體，不僅可以防止車輛撞擊，也能讓曼哈頓的上班族們休閒地坐在上邊休息。
這種名為「No Go」的防護物，就是一個富有人性、又兼具多種安全設計的閃耀案例。多面體的銅製防撞柱，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高度正好適合坐靠，看起來就像一件雕塑作品。
防恐設計的世界趨勢，要求是必須包含「防撞元素」，但不能破壞當地景觀。所以，反恐設計如果能夠完全融入一個地方的環境，甚至不讓人發現，就算是成功了。
筆者在1992年，受邀參加立法院新院址比圖，獲選第二名。在這個27年前的設計案，筆者就是以高規格的維安設計，來處理示威和恐襲等問題。沒有採用高圍牆和柵欄，反而設計了牌坊、寬闊的噴水池，低矮的花園圍牆，搭配長條座椅，運用景觀設計的手法來實現。透過高度差異，創建的自然而不突兀的屏障，阻止暴力群聚和卡車襲擊，有效的保護公共空間。
回到我們的總統府。
重要建築的安全性，從來不應該忽略。以巴黎聖母院為例，在2019年，法國總理愛德華·菲力普（法語：Édouard Philippe）宣布，為了重建毀於火災的巴黎聖母院尖塔，雖然主結構並沒有損壞，但是基於安全考量，也向全球建築師廣發英雄帖，將舉辦國際建築競圖。
巴黎聖母院尚且如此，以總統府這樣等級的建築物，關乎一個國家最高首長的執政穩定和安全性，更需要用最高規格處理。
從建物新址的選擇、周圍環境、建築設計、施工、裝修等；到水、電、風、暖、燃氣等各種設備的配置。落成使用後，汽車等交通工具的配備、警戒、監視、報警系統的設置和安裝…。每一個環節，都是國安問題。
例如，重要的會議室、辦公室、機要室等，應該要定期進行防竊聽檢測。重要會議召開之前，還要做專門檢測。這些事項，都應該制訂防竊密要求及具體標準。
另覓基地新建總統府才是上策
從建築師的角度來看，現在的總統府建築，除了日據時期舊有的平面機能，已經不能符合台灣當前總統府的行政與維安機制需求之外，建物本體構造的安全性也相當堪慮。
我認為，短期治標的策略，總統府建築必須每年進行危安管控。長久之計，更應該盡快尋找新址，用現代科技，重新建造一座符合最高安全標準的總統府。
尤其台灣在國際舞台的特殊性，其最高指揮中心總統府及其周邊特區，更必須提升反恐技術，並且整合保密情報系統，建構總統府特區的快速處理機制。
從象徵日本威權統治的台灣總督府，轉變成為黨國色彩濃厚的「介壽館」，到如今民主化的政治環境，這座雄偉壯麗的紅磚建築，逐漸洗淨一身鉛華。
如今，如果能夠另覓新址，讓一座嶄新的總統府建築，成為民眾可以親近的空間，更能產生獨特的時代意義。
2020年總統大選，不論誰入主總統府，特區的公共空間安全，將成為中央決策機構不得不考慮的問題，另覓基地新建，才是上策。
（作者為法國巴黎國立UPA9建築博士、1990年全國十大傑出青年、前內政部建築技術審議委員、前板橋副市長、現任法國國家建築師、留法比瑞同學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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