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璽特教工作室創辦人曲智鑛，素來主張以體制外的特殊教育模式和特殊孩子共學，並強調讓孩子從錯誤經驗當中學習，以及注重事件之後的反思歷程。曲老師每年寒暑假都會舉辦營隊，帶孩子至大江南北旅行。筆者身為腦麻患者，這次有幸隨曲老師參加工作室所舉辦的暑期10天「北京上海行」營隊，也是頭一次接觸到了這麼大量的自閉症、情緒障礙、亞斯伯格等特殊兒童。從體制外的體驗教育當中，我們可以觀察到特殊教育的哪些面向？
原則的重要性
為了讓旅途可以順利進行，在地鐵站中過安全檢查通常是必要的程序，而在營隊當中有些情緒障礙以及自閉症的孩子不能理解這種程序，認為安檢是侵犯到了自己的隱私，因此在安檢門外哭鬧不休。但老師並沒有因此而放水，反而是堅持孩子一定要通過安檢。
我認為這樣的手段是很有趣的。第一，可以讓孩子知道哭鬧並不是解決事情的方法之一，哭鬧對於事情並不會有任何效果；第二，「每個人都要過，你也一樣」是讓孩子認知到「原則」的重要性，適當地讓孩子學習到具體的社會規範，自此，國小四五年級的孩子，開始了社會化的第一步。
寬容的力量
在筆者所屬的第一小隊中，有個中重度自閉症的孩子，很喜歡每天早上喝一瓶可樂，每天在吃早餐過程中，總是不斷的重複：「老師，我要喝可樂」，直到需求被滿足為止。而在北京的某天早晨，因為要趕行程的緣故，隊輔並沒有給孩子喝可樂，結果在途中，孩子無預警地動手打了隊輔，甚至朝他吐口水。
曲老師得知以後，並沒有對孩子大聲責罵，只是到孩子面前輕聲說：「我知道你想喝可樂，但有事情不能打人，也不能朝人家吐口水；要用說的。等一下到了動物園，我就買給你喝，好嗎？」孩子問：「所以我不能打人？」老師則點頭回應，並與孩子擊掌。
這一幕，在筆者心中無比震撼。很多時候，我們會因為特殊學生一再重複的行為問題而感到厭煩，或自己也有了情緒，但曲老師選擇包容孩子因為障礙而帶來的錯誤，站在對等的位置，從當下的實際經驗中告訴孩子行為有哪些錯誤。此後幾天，我再也沒看過孩子因為相同或類似的情境而再度動手打人。寬容力量換來溝通的成效與孩子的理解，在此展露無遺。
多元共學的特教模式
在曲老師的營隊當中，有個相當特別的地方：包含筆者在內的隊輔，不乏亞斯伯格或是注意力缺陷者。筆者曾經對此頗有疑慮，認為這些隊輔並不能確實照顧到團隊中的每個特殊兒童，可能也缺少同理障礙學生的重要特質，因此懷疑，這些人是否適合成為一個特教工作者？
對此，曲智鑛老師向我說出他對特殊教育的具體想法：「特殊教育應是多元的，這些隊輔也要與所帶領的孩子一起共學，從中得到具體經驗，從經驗去反思，去學習改善他們的核心困難。」
當一個人並不具有特教專業背景，到底能不能帶領特殊孩子向前走？這也是筆者一直以來思索的問題。我想在曲老師這裡，答案是可以的；在所謂的體制外，具有特教的專業並不是一個必要選項，任何人都可以接觸身心障礙，從日常生活體驗障礙所帶來的種種問題，並在適當的大原則之下寬容孩子的一切錯誤，帶領團隊當中的所有人在錯誤中共同學習，我想這是我這十天，從曲老師那裡得到最真實的特教內涵。
（作者為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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