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從政大蔣公銅像事件談轉型正義｜陳宇弘／多元發聲．讀者投書

身為被戲稱為「黨校」的政大學生的我，從進入學校就感受到校內社團、社運同學和校方、社會等等較保守勢力的拉扯氛圍，從每年228一定會發生的一些衝突、到文化盃時沸沸騰騰地改校歌、以及討論多時的蔣公銅像存廢問題，一再地都讓我在有意無意參與到「轉型正義」這件事。

而讓我想寫出這篇投書的動機則是因前幾天久違地到了政大後山，看到了前些日子（約一個月前）在政大又喧騰一時的僅存的後山蔣公銅像（總圖書館銅像已在半年前撤除），親眼看到了備受學生批評的「護蔣玻璃圍牆」。

這樣的隔離，起因於今年228紀念時，學校又毫無意外地發生了抗議事件。這次的抗議行動更為激進，這座蔣公銅像的蔣公坐騎，在半夜被學生割去了一隻腳並噴漆；而設玻璃圍籬所引起的紛爭則是：經費何來？保護威權時代偶像崇拜遺物？校方在這種事情處理的速度和其餘事務不成正比？……等。

加裝玻璃帷幕後之銅像。圖片來源：李惠仁紀錄片導演

事後校方很快回應，經費的來源是校友捐贈，並無使用校方經費，未來也會繼續討論銅像存廢議題。而在我看來，這樣為蔣公加裝「玻璃防護罩」，以趣味來看可以說是動物園動物般的存在，但嚴肅點來說，這和「轉型正義」這項訴求大相逕庭。

為什麼處理銅像也是一種轉型正義？

首先談談「轉型正義」。以定義來說，是民主國家對過去獨裁政府所實施違法、不正義等行為的彌補，其根本基礎在還原歷史真相。而轉型正義在台灣，對我來說，則是承認過去兩蔣時代的種種，真實且不保留的公開過去的機密檔案，對曾經做錯的、掩蓋的、不願提起、不敢承認的一切，都還原真相，並盡可能的彌補它。

這其中首當其衝的，不外乎就是228事件及白色恐怖的受害者、政治迫害者，需要全面的真相；除此之外，在我眼裡非常重要的還有過去戒嚴時代所塑造出的偶像崇拜及相關事務。畢竟，被迫害的受害者們或早已死亡、或垂垂老矣，對他們道歉並彌補，某方面來說是較為容易做到的。但偶像崇拜及思想塑造，卻很可能在潛移默化間讓人難以察覺地滲透人心，並遺毒百年。而這些偶像崇拜的種種，其實天天都存在在生活四周，或許只是我們並無發覺。

最為人認知的標的，就是前面提及的蔣公銅像，在台灣各地的各級學校、公園、公家機關都能看見它的蹤影，因此是第一波被奉行轉型正義的政治人物當作標靶的撤除對象。除此之外，莊嚴的中正紀念堂也引起了大大的爭議，這是世界上少數為特定政治人物建造的紀念建築，充分彰顯了台灣過去對蔣介石的偶像塑造有多規模浩大，甚至開館閉館還要放「蔣公紀念歌」（民進黨政府在兩年前將之廢止，政大也在去年更改校歌歌詞內容，不再規定校內合唱比賽必須演唱它）。更不用說過去編譯館的課文充斥著歌頌蔣公的各種真假難辨故事、黨務深入校園的救國團等組織，以及到現在還爭論不休的國旗及國民黨黨徽爭議和國歌爭議……

或許大家沒有感覺，但某種程度來說，硬幣上的蔣公頭像也是一種偶像塑造。因此2年前也有公民提案修改10元硬幣，改放上一生提「10元便當」助人的莊朱玉女女士，但當時被央行以「花費資源、程序繁複」等理由回絕。而這一切，只代表轉型正義的路還在初始階段而已。

中正紀念堂。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沒有溝通，何來和解！

回歸主題，在這次「蔣公玻璃圍牆事件」中，我看到的是保守勢力對過去的不願面對及不願溝通，將之隔絕，絕對是最壞的溝通方式之一。我認為「割銅像」這種激烈的抗議方式的確是項錯誤，但該如何處理後續，才正是看出社會是否正在正確轉型的關鍵，而這也是我認為現今民進黨政府在推動轉型正義時，最可惜也最容易讓人詬病的一環。

現在的促轉條例，多數只在「還原真相及彌補、為過錯道歉」，很可惜的並未做到：如何在這樣還原的過程中達成教育意義、避免憾事重演，以達到真正的社會、世代和解？也因這項原因，轉型正義在台灣常常被批評為僅僅是不同政黨打壓對手的一項手段罷了。

如何做到真正的富教育意義的和解呢？我認為，我們可以借鏡國外的經驗，尤其是德國、義大利及西班牙。細細觀察後會發現，台灣的轉型正義真的只是他們的皮毛而已。我們同樣立法、憑法理來處理相關事務；同樣正在刪除帶有獨裁政權意義的符號、標誌；同樣處理過去不公不正的人權迫害、政治迫害、恢復名譽；還有賠償受難者、公布機密檔案還原真相等等。但我們沒做到的是：

1.廣設博物館、或將不義遺址轉型他用（例如奧斯威辛博物館、廣島和平紀念公園等等）；

2.與社會各界溝通，如舉辦各式論壇或公聽會，讓整體社會有個溝通平台，不同理念的人們能夠互相尊重、互相傾聽、互相影響，減少族群對立所帶來的撕扯；

3.舉辦各式相關展覽、相關裝置藝術、或任何能將這段歷史表現給大眾看的各形式傳媒物件或藝術作品，可以是專輯、電影、大型行動互動裝置。

綜觀前述，我們最為缺少的，就是和這段歷史的互動及溝通。沒有這兩項，只有單方面的解密及道歉，何談真正的和解？

奧斯威辛集中營，現已改為博物館。圖片來源：維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