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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頻傳的兒虐案件「又」成為社會大眾關注焦點。除了孩子的逝去和遭虐令人不捨,紛紛檢討起孩童安全網,私刑正義是否恰當也成了另一個議題。

當輿論追打兒虐案件裡的父或母,認為刑罰不夠重而導致兒虐案件頻傳的同時,我們也該來談談「父母保護網」(或稱親職保護網)這件事。

當父母真的「會生就會養」?

「父母保護網」的概念大致上就是:讓父母在需要援手時,有即時且專業的資源在旁邊,不管是知識上的詢問和教育,或是情緒上的抒發和求救,而這兩者在親職工作上來說,同等重要。

為何這是父母的保護網?因為這是讓父母在逼近臨界點、失控發生憾事前,最真實的求救網絡,保護孩子的同時,更多是保護父母。

在台灣社會中,父母該承擔的責任義務,就像管教和不當體罰之間的界線一樣模糊。不妨想像一下:若有身為人父人母者鼓起萬分勇氣站出來,告訴大家自己真的無法勝任教養孩子的工作,不管原因是什麼,多數人會有什麼反應?大概會像這樣:「那就不要生啊!生了就要負責到底。」「你不會就可以打他喔?!」那麼如果不讓父母表達自己的無能為力,結果會好一點嗎?沒有!我們只會看見像肉圓爸和未成年媽媽這樣的家長,面對一群更暴怒的群眾。

絲毫不用質疑,暴力對待孩子一定不對,但父母很可能做不到。當父母的經濟、情緒、身體負荷已超過極限,意識到自身狀況不佳時,可以向誰求救?國家社會會給父母多少資源?求救時,是不是仍要面對「會生不會教」的鄙視眼光?

如果父母自己都已經身心俱疲,怎麼可能有好的教養品質?

華人社會「不打不成器」的價值觀深植在大家心中,當社會無法明確區分出「任何情形下都決不可以傷害孩子」和「某某某也是為了孩子好,只是方法不當」時,兒虐事件就不可能有明確消失的一天,就算任何政府機關介入都一樣。司法程序也好、社福單位也好,處事人員都仍有可能出現「只是管教不當」的姑息心態。

同樣的,華人社會如果無法跳脫「會生就要會教養」的觀念,覺得孩子就是父母的事,而父母就算意識到自己已經瀕臨極限,也該繼續做下去的時候,該怎麼辦?他們可以如何自處,如何避開風險?如何向人求助?這並非為犯罪者逃脫的辯解,而是感慨:華人社會裡「傾一村之力養孩子」的想法尚未有明確意識,而人人可誅之的正義感卻不斷被擴大。

為人父母就該沒有極限嗎?真的只有所謂高風險家庭和脆弱家庭需要協助嗎?高收入或高知識的父母親就不會遭遇教養難題或自身情緒困擾嗎?而這是不是也算育兒風險呢?相信多數人都認同兒暴家暴有黑數存在,有沒有可能這類死角就存在於眾人眼中「幸福美滿」的家庭裡呢?我們都聽過「當了父母才學怎麼當父母」,那麼學習的過程中碰到瓶頸,該去哪裡找資源和指導?

當父母本是一場動態的學習歷程,不僅跟隨著孩子成長的軌跡,還要順應當今社會變化的情境加以調適,在不穩定的時局中,照顧孩子更是無比艱難的身心挑戰。當今的政府把所有部門以功能加以劃分,好似一清二楚,卻不知所有決策都與親職息息相關,甚至相互矛盾或牴觸。你以為勞動部就只是談勞工權益嗎?錯了,你們決策的不只基本薪資和工時,還涉及家庭中父母雙方在維持家庭經濟穩定後還有多少餘力和時間可以當父母;內政部談出生率和社福部談育兒津貼相輔相成?錯了,父母不是因為那幾千元就會想生小孩,讓父母有心力去照顧教養小孩,才是最實際增加生育率的方式。更別提和孩子息息相關的教育與心理健康、公共設施友善環境等等,這些「制度上的無法更完善」,難道不是父母的壓力來源?而父母要在撇除自身議題的狀況下(如曾身為受虐兒的心理創傷、未成年懷孕、情緒或壓力困擾、疲憊不堪等)克服所有的難關,大眾卻將其視為是「父母職本應該具備的能力」?

如果真的重視生育與教育,就請從給父母足夠的社會支援做起

人本教育不斷提倡,不可以「管教」之名,行任何傷害孩子身心的舉動,絕對否定任何一點體罰的正當性。而筆者也要說,整體文化水準和社會價值觀不該仍停留在「生小孩是你家的事」、「會生就要會養」的想法上,必須從國家的高度去思考親職,並將親職視為一份專業、細緻、兼具能力和知識的工作。

提升生育率或降低兒虐案件發生,理應當從父母親和家庭下手,給父母更多有形無形的國家資源,包含人力物力,因為幫忙父母就是幫忙孩子。思考讓家庭完善且友善的政策,而非各部門喊各部門的口號,做各部門想做的事,各部門沒有共同認定最重要的價值主體(也就是國家最基本的單位──家庭)、目標和一貫性,那當然是多頭馬車,父母面對這般體制,只會更加「心」疲力盡。

孩童(或說是生育率)若是國家重視的議題,那麼國家就該責無旁貸地好好看清楚父母職的重要性,這毫無疑問地是同一件事。父母職若發生缺失,也是國家該好好協助和監督之處,通報管道、社工人數、量刑輕重等種種,都只能說是不幸發生後的配套措施。雖然在配套措施上調整固有其意義,但忽略和輕視最重要的成因和可補強的作法,無疑是顧此失彼。畢竟我們的最終目的是想要牢牢抓住每一個小生命,讓他/她好好長大,而不是事件發生後,嚴刑重罰失職的可惡大人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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