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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台灣發生多起虐兒案件:1月9日永和某托嬰中心托育人員涉嫌以鍋鏟打幼兒腳底板、13日新北市蘆洲傳出林父因為肉圓沒加辣就爆打妻兒、15日台南發生1歲6個月的小女童慘被未成年生母夥同表姊等人虐打至死、17日苗栗男童遭繼父毆打成傷,計程車司機上網爆料、18日台南某議員因安置案件直播飆罵社工……。大家都在問:為什麼會發生?政府單位到底在幹嘛?警察為什麼不把他們抓起來?為什麼不安置小孩?

但其實,兒童虐待的事情,一直都在我們身邊發生。

資訊不應該成為傷害別人的一把刀

因著網路發達,各地方性社團、爆料社團如雨後春筍般出現,而且在資訊連結之間發揮著效用,小到像是找保母、水電工、尋找失蹤親人,大到討論社會案件、爆料兒虐與PO影片,引發了網友揪團包圍派出所、地檢署,去案發地點堵人毆打等私刑正義、網路暴力。

甚至,政府官員、各地民意代表也一陣跟風,隨著開施政直播、網路記者會,彷彿不會開粉絲專頁、不會PO文直播就是落伍、就怕落選。每個民代、官員爭相恐後,赤裸裸地將案情資訊或處理過程公諸於世。過去想「作秀」「搏版面」還要找記者上新聞,現在直接一支手機、拍幾張照片、錄影PO網,就可以演好演滿。這樣的網路型態是否正影響著我們的價值觀?有沒有人想過,自己做這些事的時候,可能也正在傷害著別人?

網友們私刑正義痛毆肉圓父,引發輿論沸騰、親友關注,孩子以後又要如何看待爸爸?甚至是不是增加了案父與親友對於此事件的排斥?未來孩子如何處理與他們的關係?苗栗議員民代到案家關心拍照,把受虐孩子的居住環境、鄰里資料公布出來,以後這名孩子如何在鄰里學校間自處?當同學看到他就知道「是那個受虐兒」,會不會對他指指點點?後續的同儕問題、相處議題,引發的學習甚至是霸凌議題,又要如何處理?

另一方面,當台南議員把社工個人資料甚至電話在直播中透露出來,甚至飆罵處理兒保案件的社工人員,這樣對於身上背負幾十戶甚至上百戶家庭的社工人員,又公平嗎?

「資訊保密」,是建立信任關係的開始

就社會工作專業而言,保密原則是社工人員的第一堂課,沒有例外。因為唯有社工對於案情保密,讓被服務者感受到尊重、被關懷,才有可能放心的跟你述說個人或家中的情況。如果有一絲一毫的疑惑或是擔憂,都會影響信任關係的建立,社會工作者無法被接納,更遑論提供服務、改變家庭功能、保護家中弱勢,甚至可能因此少了救一個孩子的機會、錯過解救一個家庭的可能。

這也是為什麼《兒童與少年權益保障法》第 50-1 條要明文規定:「宣傳品、出版品、廣播、電視、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不得報導或記載被害人及其未成年子女之姓名,或其他足以識別被害人及其未成年子女身分之資訊。但經有行為能力之被害人同意、犯罪偵查機關或司法機關依法認為有必要者,不在此限。」正因為保密是所有社工所奉行的準則,才能促使下一個肉圓事件被發現、兒保案件被看見,不然各種的家庭暴力事件,都還是被隱藏在未通報的黑暗之中。

不被重視的工作,卻要求神一般的績效

台灣助人工作者的負擔本來就重,舉凡警消人力、醫護比都是如此,更何況沒有調查權、卻被要求進行家暴案件調查的社工人員,拿著不如一般公務員的薪水,卻要同時當上帝、阿拉與佛祖。民眾經常認為,有社工就不應該發生家暴,有家暴就是社工失職,要求社工當柯南偵破各種家庭事件蛛絲馬跡,現在更被要求像藝人一樣把處理過程完整秀給社會大眾!當大家關心受害者的同時,誰又來關心這些社工人員呢?

根據目前政府委託私部門家處社工為例,一人身上背負著約20戶左右的家庭,每戶都有至少1-2位帶有兒保議題的孩子,政府要求受託社工一個月至少要家訪一次與電話訪問一次,這樣的工作還要打記錄、搬捐贈物資、募款、辦活動、帶團體方案……。以筆者服的務機構為例,承接保護性案件的組內有1位督導、8位社工,過完年後就有3位離職或轉調。這樣的工作量、流動率,社會大眾又要如何要求社工成為兒童的守護者?

上述例子還是二線的保護工作,更何況一線的政府保護社工?試著想想,當別人放假照顧自己家裡的幾個孩子、陪孩子上公園玩耍,社工一放假,擔憂的是負責的幾十個上百孩子、被家暴者,是否被安全照顧?有沒有飯吃?每個社工都是帶著創傷在服務家庭的。試問,你曾在半夜回應過受暴婦女打來的哭泣電話嗎?你曾經有過接到自殺求助最後卻救不回那條命的傷痛嗎?這些都是筆者自己的經驗。但我甚至不是保護性社工,我所負責的上百位孩子,都不是在所謂有兒保風險的家庭!

當孩子被打、被通報、被送醫、被爆料,社工的心難道不會痛?網友、民代議員又何必在這樣的傷口上撒鹽巴?就算不幫忙、不協助社福體系的修補,也不要假借正義之名行傷害之實,因為你不知道我們正背負著怎麼樣的傷、承受著怎麼樣的痛。

請別再當豬隊友

感謝各界的關心,近期政府因應兒保件頻傳,下令春節關懷訪視專案的所有保護性社會工作者、承接委託案的社工,要在農曆年前,對所有負責家庭再完成一次訪視。現在只剩下約10天的時間家訪,每戶能待多久?能花多久的時間與心力在一個孩子身上?會打人的家長真的因為多了這一次訪視,就不會打人了嗎?難道要操到真的有社工出意外或是像護士邊吊著點滴邊工作的照片出來才肯罷休?這難道是網友與民代們想要看到的效果?

因此,與其去PO文、去直播、去堵人動私刑,不如平常多通報、多關心,民眾多發揮「雞婆」的個性、議員民代多關注中央與各地方政府的體制、充實社工人員的人力配置與薪資待遇、監督體制的運作與檢討機制,而非個人與個案事件,不要馬兒肥又要馬兒不吃草,與其當個豬隊友,不如當個神隊友,讓我們組隊一起守護孩子、保障國家的未來。

(作者為社會工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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