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艾嘉唱出許多女人的心聲。 圖片來源:天下資料,鄒保祥攝。

李宗盛被稱為「比女人還瞭解女人」,應說是從製作、創作張艾嘉專輯開始。

其中〈忙與盲〉、〈愛情有什麼道理〉、〈愛的代價〉堪稱代表作。若你熟悉這些歌應可發現,歌中的主人翁身分都是:單身、女性、白領階級、居住都會區、經濟獨立,簡稱「都會女子」。她們有愛戀有情傷,有失落有成長,統統化繁為簡呈現在歌詞中。

袁瓊瓊是作家、電視編劇,可能因此之故與張艾嘉熟識(張曾在台視製作《十一個女人的故事》單元劇,與電視圈不陌生),於是瓊瓊寫了〈忙與盲〉的歌詞,交由宗盛譜曲、艾嘉錄唱。才讀第一段歌詞,就驚呼這不正是現代上班女性的寫照?

曾有一次晚餐和一張床
在什麼時間地點和哪個對象?
我已經遺忘
我已經遺忘
生活是肥皂、香水
眼影、唇膏……

壞就壞在「一張床」、「和哪個對象」。新聞局歌曲審查諸公認為這幾句有性生活混亂、傷風敗俗之嫌,「滾石」緊急改成「一個夢」三字過關。因此本曲有兩個版本,「一張床」是正版、袁瓊瓊版、真實生活版。「一個夢」則是官方版、夢幻版,又可稱為「但是又何奈版」。

最想念的季節,愛情有什麼道理?

當時的台灣女性人才輩出,衝出男性主導的藩籬,逐漸撐起半邊天:包德明在中國大陸時是立委,在台灣則創辦銘傳大學。吳舜文是汽車皇后兼紡織女王、殷允芃「一統天下」、莊淑芬為「奧美」掌旗、成露茜是報人兼教育家、陶曉清活躍於廣播圈、席慕蓉席捲書市,而張艾嘉也在影視文化耕耘有成。以上幾位是「女性成長」的典型,可以想像她們的生活應是在「忙與盲」中度過,若是有家庭小孩,那更要蠟燭兩頭燒。

〈愛情有什麼道理〉幾乎是〈忙與盲〉的姊妹作,李宗盛的歌詞填得真好,彷彿洞悉女性的心事,與袁瓊瓊作了呼應。這首歌是電影《最想念的季節》的主題曲,本片的男女主角不是別人,正是李宗盛與張艾嘉,於是來個天造地設的男女對唱是再合適不過:

女:其實一個人的生活也不算太壞
  偶爾有些小小的悲哀
  我想別人也看不出來
  即使孤單會使我傷懷
  也會試著讓自己想得開

男:對你不知道是已經習慣還是愛
  ……眼看這一季就要過去
  我的春天還沒有來

合:你為何不掉過頭去
  讓我自己去面對問題
  ……
  喔,這一季
  總算有些值得回憶

整首歌彷彿一篇清新散文,述說她與他的愛怨嗔喜、心底私密,但又唱得清清淡淡、無風無浪。就像電影裡的劉香妹與畢寶亮那樣,處處擦撞齟齬,又處處退讓體諒。朱天文的原著、李宗盛與張艾嘉的合唱,在1985年溫暖了我們。

回首過去,年少的夢還在嗎?

最後來到〈愛的代價〉,起首就是回望過去的成長歷程。女孩蛻變成女人,非關年齡,而是心境。她從溫室裡走出來迎向荊棘,問問自己年少的夢還在嗎?我那個「老朋友」為何仍讓我牽掛?歌詞不是什麼大學問,卻字字敲擊在心版上:

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
像朵永遠不凋零的花
陪我經過那風吹雨打
看世事無常
看滄桑變化
……

走吧,走吧!
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
走吧,走吧!
人生難免經歷苦痛掙扎。
走吧,走吧!
為自己的心找一個家
也曾傷心流淚
也曾黯然心碎
這是愛的代價

一句句「走吧」、「這是愛的代價」讓人泫然欲泣,當所有的惦記、受傷、心碎都隨風而逝時,你只剩下「勇敢」。

李宗盛還有一首歌〈給所有單身女子〉,在陳淑樺專輯則改歌名為〈像我這樣的單身女子〉,旋律不變。他自己又寫、唱了一首〈因為單身的緣故〉。為什麼他獨鍾「單身」?是不是因為單身,人生充滿各種可能?李宗盛唱道:

迎風起舞讓月光愛撫
我為王在自己的國度
我在專心支解虛無
我把僅存慾望去骨
我像巫師得專心練法術

不妨作個對照與比較:單身女子、男子是否從心理狀態到採取行動都有所區別?女子要「走吧」,男子則是「我像王、像巫師」,要迎風起舞,要專心練巫術。前者帶著被動氣息,後者則是積極主動。我倒想問問宗盛可否倒過來,讓男子去「走吧」而女子「像王、像巫師」?

還是要謝謝李宗盛為張艾嘉寫的三首歌:〈忙與盲〉、〈愛情有什麼道理〉、〈愛的代價〉。它們彷彿女性的心情日記,一頁一頁地翻過去,闔上日記本彷彿歷經一場洗禮。它們又像是成長的三部曲,從涉世不深到幹練俐落,又回到原本初衷。身處80、90年代的女性受到鼓舞,她們各個昂首闊步、逆風飛翔,張艾嘉是其中之一,我也是。

(作者為東吳大學中文系兼任助理教授、前金韻獎資深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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