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被出賣的新聞》劇照。 圖片來源:TIDF提供。

革命不是都具有英雄色彩。把抗爭現場影像串連起來,累積出的是悲憤、漫長、無奈。儘管作為觀影者,因為影像過於沈重而坐立難安,但考量到或許這才是抗爭的真實面貌,我要求自己坐著看完。

虛假新聞下的現實

2008年,保守派的李明博上任南韓總統。隨後,至少17名記者因為「政治因素」遭到解職。他們為了復職展開抗爭,原以為很快可以結束,然而到了本紀錄片殺青的2016年,卻還未落幕。

七年之間發生諸多社會事件:韓美自由貿易協定、四大河問題、世越號事件等。在這些關鍵時刻,公有電視台被政府掌控不只影響到新聞真實性,也間接影響到了社會發展。最令人惋惜的莫過於世越號事件。

2014年4月16日世越號沈船。紀錄片中呈現了多家媒體在世越號沈船當天進行的即時報導,如跑馬燈一般:

MBC:政府同時出動空中與海上搜救隊,目前已經確認無人傷亡。
KBS:已經出動81支水上警衛隊、15架直升機、200名潛水員。
MBC:已經派出海軍與水上警備隊共550名潛水員進行搜救工作,並使用特殊工具將氧氣打入船體。
KBS:已經派出無人機進入船體進行搶救。
……

電視台新聞畫面之後緊接著的,卻是一名臉上打著馬賽克的人悲憤的說:「只要有一條新聞站在我們的立場想,告訴我們沒有人去救那些孩子,民間的資源就會出動。只要有一條新聞!」

這是怎麼回事?

媒體的責任

在解說事件之前,我必須先聲明,這個事件疑點重重,除了紀錄片本身之外,我只能從中文與英文獲取二手消息,也不見得正確。我接下來都會在文字中附上來源連結,敬請溯源。

根據BBC報導,當天在世越號船上的人數共有459人,南韓官方首先公布368人生還,隨後宣稱有計算錯誤,將生還人數下修到174。該報導引述美聯社數據,指船上有30名船員、325名高中生、15名教師與89名乘客。

udn轉角國際整理,當時南韓總統朴槿惠未能即時追蹤救災狀況、還在房裡密會梳頭髮,使搜救隊錯過黃金救援時間。評論指出,乘客被指示要留在原地,反而造成他們來不及逃脫。然而如果從紀錄片的角度,銜接整部片前半段的媒體生態,「媒體的責任」也成為不容忽視的一環。

影片前半段提到,李明博當選總統之後,指派親信出任YTN電視台台長,資深記者抗議這樣的政治性指派,因而遭到解職。他們展開抗爭,未料長達7年之久。而後,許多記者也表示,若不照公司的指示行事,輕則當面撕掉企劃書、重則被資遣。為同事發聲,不管只是對著主管辦公室吶喊,還是發動募資演唱會並演講,都可能會遭到同樣命運。

媒體受到控制。然後,發生了世越號事件。報導搜救不力的事實就相當於報導政府疏失,在這種時刻媒體應該怎麼做?

我們現在身為事後諸葛,可以說人命最重要,當然要報導事實,媒體應該要扮演他傳遞訊息的角色,協助搜救進行。但是我們要記得:從2008年起,對新聞自由的抗爭就已經開始,到了世越號沈船的2014年仍然未果。沒有人對那些受到政治因素解職的記者道歉,也沒有復職的希望。6年間被解職、噤聲的人只有更多,沒有更少。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留在體制內的人大多數都已經知道怎麼樣遵守遊戲規則。所以說,政府對媒體下達指令、或是媒體「自我審查」而作出了維護當局的新聞,都在意料之內。

根據SOS Reader的一篇文章所言,另一部紀錄片《共犯者們》也紀錄了青瓦台把手伸入媒體界。或許這件事的深度與規模超乎你我想像。

紀錄片之有苦難言

若非得要針對拍攝手法或是劇本安排做評論,我會說:這部片的藝術價值,其實不如它的議題價值。

一般紀錄片會挑選一個長期生根於地方的社會議題,拍攝者可以長居在當地,累積大量影像,再行挑選編輯。但是這部紀錄片是抗爭紀實,抗爭現場的畫面只會有一次,若沒有事先得到消息到場準備,畫面可能就只會有一個,甚至可能是剛好身處現場的業餘人士拍的,也沒辦法漂亮到哪裡去。

片中有很多公司內部畫面,例如記者對主管辦公室叫囂,再加上網路上關於導演金進赫的資料很少,看似只有拍過本片,我會推測這部紀錄片的「導演」其實是攝影記者出身。也就是說,如果把這部片當作一篇深度報導,我同意它對韓國媒體業受控制的狀況描寫的非常到位,挑選的新聞事件都穩固地支持影片主軸,幾乎可以當論文資料使用。但是如果期待這部片像《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一樣高潮迭起、緊扣心弦,那恐怕會空手而回。

台灣的媒體環境與南韓截然不同。在看《七年》這部紀錄片的時候,我還燃起一種直覺,覺得台灣逐利的新聞型態,或許還比南韓媒體被政府全面箝制來得好矯正?

但,那也只是我個人的一點願望罷了。

後記:韓國時報(Korea Times)2017年報導,在經過9年抗爭之後,3名遭撤職的YTN記者Hyun Duk-soo, Roh Jong-myun, and Cho Seung-ho-終於重返工作崗位。

(作者之前在換日線寫文章,寫一寫就去當記者了。現在下班後比較喜歡寫影評,有自己的Medium:https://medium.com/@dearcz。《七年:被出賣的新聞》為第11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焦點單元作品,放映資訊請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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