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廖祐瑲攝。

這學期突然有高三同學問我到中國大陸念傳播學院的問題。由於以往都沒有學生詢問過對岸的大學資訊,因此我特別邀請經常與中國大陸交流的傳播系教授來幫同學們分析兩岸傳播學院的利弊。原以為正逢段考參加學生不會太多,沒想到還是來了50幾位同學,連高一都有,出乎意料之外,這還只是傳播科系單一領域的講座而已。

過去中山女高每年申請中國大陸大學的學生都只有個位數,今年卻有30多位提出申請,還不包括有些同學跟我說她們想先申請國內大學、若申請不到就考慮對岸,以及另一些自己想去但因父母反對而放棄的學生。

越來越多學生去中國大陸讀書、越來越少學生回臺灣升學

根據新華網報導,截至2015年底在大陸就讀的臺生總數約1萬536人,而根據「聯考中國」指出,報考大陸大學的臺生從2003的749人快速成長到2017年約逾6,000人。有趣的是,我國政府網站上完全查不到臺生在大陸的就讀統計資料。教育部國際及兩岸教育司網站僅公布三所臺商學校的學生人數變化,100學年共有3,898名學生,到105學年已增加至5,133人,五年內成長了32%。可是臺商學校高中生回臺比率卻越來越低,自99至104學年度,三所臺商學校高中畢業生回臺讀大學的比率分別是86%-70%、77%-71%、75%-68%,全都下滑。可見,越來越多學生去中國大陸讀書,卻越來越少學生回臺灣升學。

而且以上都還只是中國大陸今年起開放臺灣高中生可用學測均標申請大學之前的統計。今年臺灣許多高中申請去對岸就讀的學生人數都大增,2018年的統計資料應該會更驚人。

對未來有所期待,人才才願意留下

人才本來就是流動的,學生想離開臺灣求學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學生在海外學成後,他還會不會想回臺灣發展?就算不回來,他在國外會不會想為臺灣出力發聲?無論回臺灣發展或在海外為臺灣出力,都必須是這片土地仍讓他有所期待、仍覺得「未來會更好」,否則他何必把自己的人生賭在這裡?

講到未來是否會更好,就不禁想起20年前我還在念師大時,正逢臺灣第一波教育改革浪潮(廣設高中大學),很多老師和同學都在討論教改和臺灣的未來。當時最常聽到的說法就是:若要改變社會困境,唯一的希望就是從教育做起,期待透過教育能讓臺灣變得更好。然後20年過去了,當年的「未來」已經發生了,臺灣有變得更好嗎?

現在,我們又適逢第二次教育改革浪潮(新課綱與大考變革),我又聽到「若要改變社會困境,唯一的希望就是從教育做起」這句20年前就一直聽見的話。那是否代表這20年來其實沒什麼改變?這次我還能相信20年後的未來會變得更好嗎?

公部門領導力才是改革的關鍵

很多人會因此責怪臺灣教育,但當我稍微了解我們最常提起的芬蘭教育後,我不認為教育是主因。事實上,臺灣基層教育的品質在國際評價上一直不差,我覺得「公部門領導力」才是關鍵。

芬蘭是先經過1970年代一連串公部門行政效率以及社會經濟的改革,拉近貧富差距後,才順利啟動1990年代後的教育革新。教育的成功從來就不是單一因素造成的。換句話說,我們也不應該期待依靠教育這單一因素,就能改變複雜的社會問題。

這時又會回到人才問題。要有優秀的公部門領導力,代表要有優秀人才願意進入公部門才行。但至少在我熟悉的教育單位來說,我看不到有優秀人才願意進入行政體系,也看不到有任何「誘因」能吸引人才投入行政單位。

說個悲哀的事實,現在學校行政都必須靠教甄時強迫簽約和強迫老師輪流,才找得到人做,「吸引人才」只是奢談。沒有誘因、沒有期待,人才當然不會來,對學校來說如此,對國家來說也是如此。學校還可以用強迫的方式逼大家做事,但國家能強迫年輕人留在臺灣不要離開嗎?

吸引人才需要有遠見的計謀

也許有人會說中國大陸提供的誘因都是「統戰計謀」,但任何國家吸引人才本來就要靠計謀。根據NHK報導,日本最近宣布要接納非洲孤兒至日本受教育,讓他們在日本學成後,能回到非洲各領域擔任領導人。這些受日本教育的孤兒回到非洲後,就是日本在非洲的窗口和資源,這就是有遠見的人才謀略。我很想知道,臺灣有沒有什麼有遠見的人才謀略?

我只是個人微言輕的高中老師,看到高中生離開臺灣的趨勢發生在眼前,卻不知道我們在基層努力的教育改革,是否真能替臺灣的未來帶來希望,而高層的作為又無法讓我們看到遠見,實在有種不知為何而忙的茫然。

先解決人才不願投入行政的問題

我不知道政府該拿出什麼政策才能徹底解決人才流失問題,但我希望政府先解決優秀人才不願意投入公部門、尤其是學校行政部門的困境,讓公部門行政效率與文化能先改善。如果沒有更多優秀的人才願意投入教育行政工作,為臺灣建立更好的教育體制和環境,我們有什麼理由吸引學生留在臺灣受教育?每個領域都有人才危機,但教育領域的人才危機卻會直接影響全國所有的孩子,千萬別等到以後連國中生都要去對岸念高中了,才來處理這個問題。

(作者為臺北市立中山女子高級中學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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