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Giloo紀實影音提供。

2000年的911事件讓蓋達組織(Al-Qaeda)躍上全球政治的版面。19名蓋達組織份子劫持了4架飛機,其中2架成功衝撞了紐約雙子星大廈。這次恐怖攻擊促使美國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強勢發動全球性的反恐戰爭,並最終在2011年抓到蓋達組織的領袖奧薩馬賓拉登(Osama bin Laden)。

911攻擊是「賓拉登聖戰思想」最出名的戰役,而賓拉登在之後成為伊斯蘭聖戰的指標性人物,他於1988年創立的蓋達組織也成為聖戰組織中活動範圍最廣、最具有號召力的「品牌」。儘管近幾年被蓋達組織逐出師門的伊斯蘭國(ISIS)搶盡風頭,該組織依然在巴基斯坦、葉門、伊拉克等地持續運作。

長期受屈辱下的憤怒之火

「賓拉登聖戰思想」的最高目的是「將異教徒趕出穆斯林的土地」。1979年蘇聯入侵阿富汗,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資助並訓練當地的反叛軍,更從穆斯林世界招募聖戰士,賓拉登就是其中一員,成功迫使蘇聯撤軍並間接導致蘇聯垮台。但賓拉登並未止息於挑戰蘇聯,如果聖戰士能趕走共產主義者,也能趕走基督教的帝國主義美國,並且讓「穆斯林擺脫羞辱、依賴和奴性」。

聖戰的理念會吸引人是有道理的,而且成為接下來數十年恐怖組織招募的最佳宣傳模式與意識形態。賓拉登放眼望去,只見穆斯林世界充滿不公不義,並在近代受盡屈辱──不管是來自西方帝國,還是本土的世俗獨裁者。諸如「巴勒斯坦平民遭到以色列士兵槍殺」這樣的畫面透過電視等新型態傳播媒體,普通人都會感到憤恨不平。

賓拉登把目標對準美國;美國人在沙烏地阿拉伯──兩大伊斯蘭聖地麥加與麥地那的所在國──駐軍,並且力挺以色列欺壓巴勒斯坦人。賓拉登主張穆斯林有宗教義務在任何地方攻擊美國,逼迫美國撤出阿拉伯土地。

當年身在其中的人,如今怎麼理解「聖戰」?

人們加入聖戰的原因很多,不一定都是想要進行恐怖攻擊,有些人只是想要保護婦女兒童,有些則只是迫於經濟。在像是蓋達組織這樣的宣傳手段下,聖戰更像是政治性的,而不是宗教的。大部分的穆斯林都會譴責暴力殃及無辜平民的行為,而且將聖戰解釋成「暴力抵抗外辱」,也有違「個人努力上進」的傳統解釋。實際上根據研究,大部分的聖戰士不了解伊斯蘭教義,如果聖戰士接受更多宗教訓練,很可能根本不會參加聖戰。參加者教育的缺乏提供了聖戰組織運作的空間,將晦澀難解的宗教文本轉化成僵硬的戰鬥教條。

《誓言》中的兩位主角,皆是曾經待在賓拉登身邊多年的隨從,好比太監描述皇帝一般,是從內部視角闡述聖戰的最佳人選。詹達爾(Abu Jandal)是前保鑣,他招募了哈姆丹(Salim Ahmed Hamdan)擔任賓拉登的司機。兩人雖不直接參與聖戰組織的攻擊行動,但在蓋達組織裡近5年,時間點上正是蓋達組織策畫911攻擊的那幾年,詹達爾甚至認識所有19位劫機犯。前者2000年於葉門遭到監禁,後者則是在阿富汗被美軍逮捕。

賓拉登本人並非這部片的主角,但這部片紀錄他的思想帶給後輩的影響:例如詹達爾在與學生的對話中,分享他如何理解「聖戰」。作為一位「過來人」,他有兩點有意思的看法:第一,他勸年輕人不要加入聖戰組織,應當研讀醫學工程學等成為穆斯林世界需要的人才。第二,所有參加政治的伊斯蘭運動都會迷失。

這兩段對話某種程度上反映了參與聖戰者面臨的問題,前者所揭露的是,如果想建立符合伊斯蘭價值觀的強大國家,只會進行恐怖攻擊的聖戰組織是遠遠不夠的。後者則說出聖戰組織的理想性本質,往往不願也無法參加世俗的政治舞台,體制外的武裝暴力活動反而對穆斯林世界造成更大的傷害。

聖戰士的再教育

美國人佈下天羅地網,最終花了10多年才找到賓拉登。這可能是哈姆丹跟最高法院和軍事委員會糾纏不清的原因。哈姆丹成功在2006年贏得「美國軍事委員會違憲」的判決,美國國會隨即創造一條新法律「實質支持恐怖主義罪」,哈姆丹成為第一個被起訴的人。在影片中並未解釋,為何美國軍方刻意將只是司機的哈姆丹扣留在關塔那摩監獄如此長的一段時間,或許美軍想從中套出更多關於賓拉登和蓋達組織的情報?

兩人最終都被送回了葉門,詹達爾還參加了葉門的「聖戰士再教育計劃」,政府撥給他一台計程車經營維生,並且要求他必須接受宗教課程,該計畫試圖幫助曾經參與聖戰組織的人重新回到正常生活。這極為不容易。當年許多聖戰士從阿富汗打完對抗蘇聯戰爭之後,因回家無事可做,只好再度參加聖戰組織。另外,過去幾年不少歐洲年輕穆斯林滿腔熱血跑去參加聖戰組織,之後卻感到極為後悔,可能不再能回到自己生長的歐洲國家。詹達爾回到葉門的生活不算富裕,但也至少能養活他跟他兒子,並且阻止下一代年輕人誤入歧途。

從1979年開始至今將近約40年的時間,聖戰組織並沒有徹底被消滅,蓋達組織也仍存在。但911攻擊仍是唯一一次對西方造成的大規模傷害,而賓拉登仍是世人最為熟悉的恐怖組織頭目。紀錄片以兩人效忠賓拉的「誓言」作為片名,當詹達爾被問到自己是否已拋棄誓言?他表明難以回答。該如何理解自己為參與聖戰而付出的人生?這個難以回答的畫面中似乎道盡一切。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長期關注中東。)

《誓言》 Giloo紀實影音 線上播映 | https://giloo.ist/video/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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