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王建棟攝。

1月8日晚上,我們選擇在台北車站加入臥軌行列,隨即被逮捕。拘留24小時之後,勞基法緊接著在1月10日凌晨完成三讀,連挾進步光環上台的尤美女、蔡培慧、林靜儀、陳曼麗、余宛如等民進黨立委通通投下贊成票。實不相瞞,在2016年民進黨勝選後,不少堅守底層邊緣立場的社會運動工作者,早已預知社運寒冬將至。

在加入臥軌前,以及在勞基法三讀同時,工傷協會都還持續接到過勞案件。勞基法修惡的列車不僅是失速,根本是屍速!在台灣,從中央的行政院、勞動部強勢通過惡法,到地方政府包庇企業,讓移工睡在堆滿易燃物化學品的違建宿舍,沒有任何一個官員、民代負蓄意殺人、或公共危險刑責。諷刺的是,臥軌者此刻還被以公共危險罪被移送法辦!

從勞動部預告勞基法二修這兩個月來,各地工會挺在街頭,幾乎用盡80年代以來所有抗爭手段:開記者會、遊行衝撞、丟蛋、灑冥紙、丟鞋、乃至臥軌,企圖逼近行政院與立法院,威脅政權。看看整個台北城中區架好架滿的拒馬,上千警力連日進駐,主流媒體上稀稀落落的報導,以及,兩個月來從蔡英文、賴清德、林美珠到立法委員的幹話,是民進黨啟動整個國家機器,對工人運動徹底羞辱、徹底開戰。

就修法內容而言,除了減少休息日加班費(24條)、加班時數上限(32條)、放寬輪班間隔(34條)、鬆綁七休一(36條)、以及特休假遞延(38條)以外,居然還夾帶殺傷力最大的32-1條修正,令雇主可以不發加班費,將原本1.33、1.66加倍給付的加班費,合法改為一比一的補休。在此之前,縱使有非屬輪班或已擁有週休二日的勞工,仍在懷疑這波勞基法修正對自己沒有損害,今年3月1日新法實施後,連最基本的加班費都保不住了。

台灣從90年代初期制定過勞認定基準,正是預示了在此之後跨越兩代的勞動階級,一步步從正式雇用走向彈性勞動、薪資凍漲,也帶來現在媒體報導的工殤個案、或是在退休前後中風住進養護機構,以及憂鬱自殺的廣大過勞黑數。蔡英文執政一年,對於關注個別議題的選民而言,或許還期待民進黨在勞基法失分後,用福利政策加回一點分數,爭取整體生存條件的微調空間,以「先求有、再求好」的戰術,爭取勞動階級在既存結構下苟活的時間。但,勞動階級的命運,難道只能在死傷慘重後,上街頭討白包嗎?每一個過勞案,都在揭示苟活無路,如果不是前面20年被逼得步步退守,工人不會走到喪失休息慾望,帶著一身慢性病被消遣「過勞死都是自己有病」的這天。

從90年代工人立法行動委員會提出工人版勞基法,到2000年八四工時抗爭,以及這次要求退回民進黨過勞法案,歷經20年的工時之戰,本質上不該只是對加班費、休息時間的斤斤計較,而是對勞動階級自身的逼問:拿命換錢的路數已經走到終局,工人打算繼續倚賴時代力量這些主流政治明星,在下次選舉玩簽支票、再跳票的戲碼?退無可退的過勞階級,如果再不決心徹底棄絕藍綠,轉進全面奪權執政,未來就無命可見島嶼天光。

(作者為工傷協會專員、人民民主陣線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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