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移民工

【投書】十年前作為一個新二代國小生,我的語言困惑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捷運捷運快又順,載阮要去動物園~

看企鵝──甘苦站在那咧孵蛋~咧孵蛋~

看無尾熊──躺在樹上一直睏~一直睏~

這段歌詞是啥?

我常常也會有這個疑惑的瞬間。然而記憶總不需要太久就可以回到10年前小學三年級那天,台語課的時候老師播這這首歌的錄音帶,叫同學一組一組上台考試唱歌。還記得班上有一個從來不跟同學說話、只用手比的同學。那天在台上她仍不願意開口,老師好像對她說了些難聽的話。我沒有想過為什麼她只偷偷跟她媽媽小聲講話,而不跟其他人說話。但當下我有個小疑問,這首歌明明很好聽,唱唱也無妨吧?

那時候我的台語還很爛,卻還是很認真的唱。沒什麼好質疑的,台語課就跟數學課和體育課一樣,都是在學校課表裡一樣當然的存在,學校教了我就認真學好就是了,那時候大概是這麼覺得。

然而台語課除了教會我這首歌,好像其他的什麼都沒教會我。我的台語仍然讓我爸頭痛,我的國語課成績仍然不錯,國小三年級之後考試不可以寫注音了,然而我在銜接上並沒有什麼問題。並開始仗著自己進步神速的中文書寫能力開始接手家裡一些簡單的文書處理,像是填中獎發票的背面、寫郵局提款單,到踮著腳尖在診所的掛號檯上幫媽媽填初診病歷。我那時候還記不住家裡的住址,但是爸媽唸給我聽的話我所有字就都會寫。

家裡的親戚都說台語,但只要是跟我和我媽就會說國語。媽媽打國際電話的時候我也聽不懂,一直到幾年前我才知道她跟家人說的不是柬埔寨語,而是廣東話、她是華僑。台灣的親戚說「台」語、柬埔寨的親戚說「柬埔寨」語、我自己說「國」語,這三件事好像沒有重疊卻又雜亂的同時存在著。我感覺爸爸跟媽媽都有屬於自己的語言,我沒有。媽媽說國語的邏輯有時候不一樣,我能聽懂,老爸或別人有時候聽不懂就需要我「翻譯」,他們會反過來說哪有人這樣講話的。媽媽說聽得懂就好,通常在我的支持下大人就沒話說了。

在我家,7-11唸作「ㄙㄟ ㄌㄞ 們」,芭樂永遠唸「拔辣」,洗澡也只有「沖涼」跟「ㄙㄟ 星哭」兩種講法。那時候如果問我是哪裡人,我會說彰化人或台灣人,講不出別的答案。

我既不是閩南人,也不是半個廣東人。

我更不是新移民二代。

(作者為擁有華裔柬埔寨母親的台灣囝仔)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15192

獨立評論

每週四,精選觀點直送信箱!現在就訂閱獨立評論電子報

延伸閱讀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