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經營長達13年的「南海藝廊」,經營權將被國立台北教育大學收回,引發了諸多關於美術館和博物館經營策略的討論。在此,筆者想以「後博物館」的理論與發展趨勢,來反思南海藝廊的存廢問題。
2003年10月,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前校長張玉成釋出校舍,委託黃海鳴老師營運,至今培育了無數主流文化之外的另類藝術。在這個象徵著國家政治力發聲場域的中正區,南海藝廊和牯嶺街小劇場,成為其中兩個最為另類、也最為珍貴的異數。如果少了它們,那麼中正區將如其名,只會是一個乏味的政治場域,台灣的當代藝術更會缺失了重要的一頁;屬於這個老城區的歷史、文化和居民聲音,也將逐漸消逝在國家權力的喧囂中。
讓藝術與人發生關聯
英國著名的博物館學者Hooper-Greenhill指出:在後現代的今天,「後博物館」(Post-museum)已逐漸成形。她以建築作為譬喻:「我們從前(現在仍是)以『建築』來想像現代博物館,而未來的博物館則是以『過程』或是『經驗』來被想像的。」
她說明,現代博物館以保存及展示為主,後博物館則更重視如何使用典藏品,使之與人發生關聯。展覽雖然繼續扮演不可忽視的角色,卻只是一系列活動(event)的一部分而已。Hooper-Greenhill以為,「活動」與「過程」,而非收藏展覽,才是後博物館的重要精神。
從這個角度而言,南海藝廊正好實踐了後博物館的這種精神,也平衡了一向被邊緣化的小眾藝術發展。南海藝廊從2004年開始,發起全台最早的創意市集,結合著名的牯嶺街書香創意市集,12年來號召無數學生和創作者投入復興街區的活動,成為中正區重要的地方文化節慶。2009年首推獨立出版專區,且努力串連重要活動,如藝穗節、詩歌節、燈節、公共藝術、創意街區等,和在地藝文社群和社區居民,都建立起長期深厚的互信關係。
這正是現今後博物館所珍視的多元協商及參與特色。物與人的串聯、人與人的對話,人們參與其中的過程,才是獨一無二的價值。
新世代與另類展演的發聲空間
除此之外,筆者長期觀察南海藝廊,發現其對於展覽的規劃是非常靈活的。雖說是由黃海鳴老師負責經營,但他並不主控發言權,而是提供一個寬闊的場域讓年輕人去發聲,讓散落各地具實驗精神的年輕藝術家進駐,表達展演他們的想法,有時甚或是交給學生來策展。負責營運者非但不支薪,每年還自籌150萬元來維持藝廊,財務上的獨立自主,保全了藝廊的自由性,可以任由那些被主流文化屏除在外的前衛藝術,毫無顧忌地放縱,包括十分小眾的聲響實驗、行動藝術等和跨界多媒體應用等。
比之全面商業化的華山文化園區,南海藝廊的存在更難能可貴,以低廉的場租支持小眾藝術的發展,讓非主流藝術家能夠盡其所能發揮,進而促進了台北藝文空間的多元發展,也讓資源一向相對困難的前衛藝術提高展演的可能性。雖說小眾,但高度趣味的實驗性,往往對藝文發展有引領作用和實質激盪。
筆者多年來常要到南海藝廊報到,聆聽多場聲音藝術的盛宴,包括噪音先驅王福瑞、優秀的聲響新媒體藝術家姚仲函與張永達等人的聲響實驗,以及傑出的爵士鋼琴家李世揚和「卡到音」樂團高水準的即興演出。許多優秀的藝術家在此策劃自己的展演,同時也提高了小眾藝術愛好者的文化參與權。它的意義不僅僅是促進文化藝術的發展,也促進文化參與權平等的實踐,平衡了藝術資源的生態發展;在這層意義上,是和當今歐洲先進國家的發展脈絡接軌的。
我們期待南海藝廊能持續經營,帶著南海文化園區的深厚老歷史,展現年輕世代奔放的創意思維,讓中正區不再是統一、而是多元,不再是理性次序、而是鼓勵合作協商,多元價值並陳,既片段且綿延的眾聲喧嘩。
(作者陳佳汝為前破報記者、陳佳利為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博物館研究所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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