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國界醫生不是只有醫療人員才可以參加嗎？」「無國界醫生就是去非洲幫忙治療病人吧？」說到「無國界醫生」，你會想到什麼呢？現任無國界醫生台北辦事處的經理鄭巧鈺Joanna，大學讀的是會計與財金，卻已經加入無國界醫生將近4年的時間。Joanna曾經在2014年至非洲剛果民主共和國，參與長達9個月的愛滋病治療計畫，2016年又因為緊急任務，前往南蘇丹支援了1個月。
無國界醫生（Doctors Without Borders，法語：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簡稱MSF）是獨立的國際醫療人道救援組織，致力為受到武裝衝突、疫病和天災等等的人群提供緊急醫療救援，目前已經在將近70個國家進行醫療計畫。
無國界醫生的前線工作內容可以分為醫師、護理人員及非醫療人員三大部分。醫師即是大眾所認知的各科醫生，包括內科、外科；護理人員包括護理師、藥師、檢驗師等；而非醫療人員則是負責當地組織的財務、人力、行政或後勤。Joanna在兩次參與的計畫中擔任的職位都是屬於非醫療人員，負責與行政及財務相關的工作，包括組織現金支出、預算追蹤、人員聘用、員工培訓、薪資給付等等。
無國界醫生的職位可分成三大部分：醫師（23%）、護理人員（32%）與非醫療人員（45%）。圖片來源：無國界醫生，此數據為2015年無國界醫生活動報告
放下工作，踏上非洲旅程
Joanna從小在南非長大，大學就讀於英國的倫敦政經學院會計系，當時學校就常常鼓勵學生參加志工活動，因此大學畢業前，Joanna就已經投入志願服務多次。
大學畢業後，Joanna先進入會計師事務所工作，但很快就發現天天面對報表的日子不是自己想要的。工作將近2年，Joanna辭掉原本的工作，跟著爸爸的朋友先加入3週的非洲索馬利蘭義診團。
「那次的經驗印象很深刻，像是台灣醫護志工之間的互動，或是跟當地一些醫學院學生聊天，覺得滿感動的，所以回來就想說可以多投入一些。」Joanna回台後，又因緣際會參與了一場國際論壇，聽到有一位無國界醫生的代表來介紹這個組織，也就以此為目標培訓自己、累積經驗（註：加入無國界醫生要求必須要有2年的相關專業經驗）。
從非洲索馬利蘭回台後，Joanna持續加入台灣的醫療團隊，並順利於2014年由無國界醫生派往剛果民主共和國，參與為期9個月的愛滋病治療計畫。此時Joanna已經從事醫療人道救援、發展相關工作將近5年的時間。
Joanna第一次參與無國界醫生的計畫，是位在剛果民主共和國西部的首都金夏沙，相較於東部不穩定的地區，金夏沙算是比較穩定的城市，不過還是有些治安不好的地方無法進入。Joanna說，但因為計畫位於首都，當地仍有其他的國際組織、NGO，所以資源比首都以外的城市豐富多了。
Joanna參與的第二個計畫是位於南蘇丹，一個距離首都大約500公里的小鎮，相較於將近1200萬人口的剛果首都金夏沙，南蘇丹小鎮只有13萬人左右。「南蘇丹的小鎮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他們有自己的市集，可是就像兩條走道而已。」Joanna還提到，當地販賣的基本日常用品像是油、鹽，都是分裝好小包裝的賣；如果用大包裝，價錢會太高，當地人可能沒辦法負擔。
在剛果，愛滋病是不能說的秘密？
Joanna在剛果民主共和國參加的計畫是愛滋病治療計畫，無國界醫生在當地擁有自己的醫院，大概設有42床。雖然當時醫院與行政後勤人員是分開的，但有時候Joanna還是要到醫院借用會議室跟同事開會、進行員工訓練，或是聘用當地組織的新人。
愛滋病其實在很多國家，都還是一個不容易被公開討論的疾病。提到在醫院遇到的病人，Joanna說：「有些病患本身會對疾病感到自卑、迴避互動，不像一般人可以很開朗地打招呼。當然也有病人已經固定接受治療、輔導，所以對愛滋病比較了解。」也因此無國界醫生在當地，必須提供衛教課程跟心理輔導。醫院團隊會有心理輔導師，定期對病人或身邊的家人授課。「大家對愛滋病的傳染方式，或是之後的治療資訊都還不太了解。所以一定要透過衛教跟輔導，才能確保有人被檢測出陽性的話，不會覺得生命就是這樣結束了。」
南蘇丹的「顛簸」之旅
雖然Joanna在南蘇丹只停留一個月，卻有印象非常深刻的故事。計畫開始的第二天晚上，剛抵達南蘇丹時治安還不太穩定，所以每個人都要配戴一個對講機， 24小時包括工作、上廁所、洗澡都要開著。除了能因應臨時或緊急狀況，也比較容易呼叫同事。
「那時候第二天晚上在睡覺，半夜就聽到對講機在呼叫其他醫療同事。醫院的急診室呼叫助產師，後來又去叫護理師、醫生。」隔天早上6點多起來，Joanna看到助產師、護理師跟醫生很累地從醫院的方向走回住宿地點，後來才知道原來前天晚上有位孕婦準備生產，但是胎位不太對，所以緊急呼叫助產師、護理師跟後勤人員去幫忙。「後勤人員去幫忙提水，還有幫忙踩一個類似幫浦的機器，可以吸血水，那天晚上就踩了快8個小時吧！」慶幸的是，最後媽媽跟小孩都平安，而且媽媽還特別幫兒子取了跟醫生一樣的名字。
「另外一次是去發薪水，團隊每個禮拜會輪流去服務旁邊的兩個村落，我去的時候是8月，剛好是南蘇丹的雨季，所以路都是爛泥巴，車子完全不能動」。當時團隊想要抵達旁邊的村落，只能藉由8人座的小船，但是搭船不是如此容易，光是單趟旅程就要將近3小時。「本來是小雨，結果船才剛離開，就開始變大。3個小時一直非常擔心，盡量把我的包包保護好，中途還要定時用東西把雨水舀出船外。」Joanna說，抵達村落後，還必須從河邊走一段泥巴路到診所，那時候她看到有同事已經直接把鞋子脫下來赤腳走。
雖然路途艱辛，但是看到這一幕的Joanna卻有說不出的感動。「參加計畫一定會有很多挑戰，像是治安、氣候環境，或是這種運輸的挑戰，但是大家都會去克服。」無國界醫生透過不同的方式，最終目的就是為了服務這些需要醫療資源的人群，這也是Joanna發現自己非常喜歡這份工作的原因。
遵守當地文化，重視醫療道德
多數人可能認為無國界醫生必須前往不穩定的地區服務，因此女性參加人數較少，但根據2016年香港辦事處（註：負責亞洲國家如台灣、香港、中國、澳門、東南亞地區）統計，前線救援人數的男女比例非常平均，女性大約佔48%。
另外服務過程中，Joanna也提到組織內重視性別平等，很少發生因為女性身份而受到歧視的狀況。不過有時會因服務的國家而不同，如回教徒國家，女性就必須遵守當地文化，穿著符合當地傳統的服裝。Joanna補充：「如果我們看起來不尊重當地傳統，可能會難以取得當地人的信任，所以我們一定會遵守他們的文化規範。」
身為行政人員的Joanna解釋，無國界醫生全球至少92%的經費，都來自民間捐款，以確保運作的獨立性。剩下8%大多來自政府相關機構或其他捐款，但還是有些產業，無國界醫生不會接受捐款。像是跟無國界醫生理念相衝突的軍火商、菸商（危害身體健康），或是開發天然資源的產業如石油、金礦、鑽石。
另外，無國界醫生也不接受藥廠捐款，因為可能會造成利益衝突，有違向藥廠獨立發聲的立場。無國界醫生有一個團隊叫作「病者有其藥」，成立於1999年。團隊觀察到在一些地區，接受治療或預防疾病的疫苗價錢太高，因此他們會透過搜集資料、研究，以抗議、發新聞稿，甚至向世界衛生組織溝通要求把價錢降低。「病者有其藥」也推動藥物的研發，能夠符合病人的需求，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的病人。
在服務的過程中學會關注世界、珍惜資源
國外的成長環境確實會提供很多機會接觸不同文化，但Joanna說，影響她最多的是來自於之後的工作環境，以及身邊所遇到的人。「現在很容易取得不同地區的資訊，讓我可以在每一次出任務前，或是平常有空的時候多查詢、閱讀，進一步了解各國各地的狀況。」
目前已經參與2項無國界醫生計畫的Joanna坦言，覺得自己也在某些層面的心境改變了，像是每天都一定會關注國際新聞。「我常常跟朋友開玩笑說，現在一般人常常用臉書去看其他朋友的互動，像是最近去吃了哪間好吃的餐廳、或是去了哪裡好玩的地方；可是現在對我來說，臉書對我比較像是可以去追蹤不同媒體的平台。」另外Joanna也覺得自己會比較珍惜身邊的資源，以前喜歡逛街，但是現在覺得自己擁有的東西都還能用，沒有必要再去買新的。
給想加入無國界醫生的人：要有彈性、能面對壓力衝突
Joanna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予想要加入無國界醫生的人一些建議。首先是要有「彈性」，不只是願意接觸不同文化的彈性，還要有尊重不同工作專業的彈性。「團隊裡有醫生、護理師和後勤人員，加上大家都來自不同國家，磨合是需要一段期間的」，因此Joanna認為這兩項「彈性」的特質是很重要的。
「另外一個重點是，要懂得怎麼去面對壓力跟衝突。」Joanna說，來到一個完全不同的環境，在團隊內不只會遇到工作上的摩擦，還會有生活習慣上的差異。「團隊幾乎24小時都在一起，工作、住宿也幾乎都是在同一個地方，所以多少都會有摩擦。」至於要怎麼去面對、解決，對於參加的人員就是很重要的過程。
最後Joanna建議有興趣想成為無國界醫生救援人員的學生，先發展、建立自己的專長並累積工作經驗，同時也要抓住參與不同組織的海外服務工作機會，過程中盡可能的多閱讀、了解國際事務。
「通常一般人都會問我有沒有一些比較感人的病患故事。」Joanna笑說，一般人常常會認為只有醫療人員才能加入無國界醫生，所以跟病人接觸的頻率很高。不過Joanna身為行政人員，在計畫中跟同事們的互動也相對地變多了，「遇到很多挑戰的時候，在前線工作可以透過跟同事的日常互動，聊天、分享互相的困難，這給我很多鼓勵的來源。」這也是Joanna熱愛參與志願醫療服務的原因，除了脫離原本一成不變的生活，身為無國界醫生團隊的一份子，看到大家一起為同個目標努力，過程中也能獲得滿滿的感動。
（作者現為師大公領系大三學生，目前正在修習「社會與傳播應用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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