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chia ying Yang@flickr, CC BY 2.0

這是一場賓客盡歡的嘉年華會,異國風情的音樂,眾星雲集的排場,編排緊湊的活動劇本……但戲落幕了,總得回到生活中,被排除在外的東協廣場真實重新浮現。

2017年1月8日「國際移工生活照顧服務中心」、「東協廣場溝通互動平台」、「東協四國駐台辦事處巡迴服務中心」3個服務中心,在台中市市長林佳龍、行政院政務委員鄧振中、外交部中部辦事處大使宋子正、移民署署長何榮村、印尼、越南、菲律賓、泰國四國駐台辦事處官員,以及台中市的立委與地方議員的共同見證下,於東協廣場揭牌成立。市長於揭牌儀式中再度宣示「彩虹之美,在於多色共存;台中之美,在於多元共榮」,與會來賓也表示對於台中市整府將東協廣場打造成首開先例資源整合中心,樂觀其成。

這場揭牌嘉年華中,中央與地方重申「以人為本」。這是蔡英文總統宣示其新南向政策之內涵,筆者曾於一場新南向辦公室主任黃志芳先生的講座中,聽他論及「以人為本」,關鍵在於雙向互動,那麼本的核心,應基於相互尊重對方的主體性。高階知識份子領軍的市府團隊,肯定不會對其「以人為本」有所疑義。

對人的尊重與否,我們可以從言語或行動中確切感受到。作為一個規劃擁有275萬人生活都市的市府團隊,無法事事躬親可以理解,市長行程晚到或早退也是充分利用時間下的考量結果。然而,有幾點細節的部份,卻讓人感受不到「以人為本」有融入於市府的思維。

不尊重、看不懂、拼錯字……

揭牌儀式的開場,暨南大學學生演奏印尼音樂的甘美朗,因市長進場而遭到打斷,對於表演團隊是否不夠尊重?另外,相信一個擁有全台第二多移工都市的市府團隊,肯定理解東南亞移工在台工作的困境。一個禮拜辛苦加班之後,禮拜天終於有機會趁著休假時間,從事自身工作之外的興趣休閒。印尼移工武術團隊在辛苦工作之餘,利用假日鍛鍊,只為有機會推廣引以為傲的傳統武術。烈日下的等待,卻因為市府團隊趕著參觀東南亞大平台成果,全體帶往東協廣場三樓的中心處,使其表演過程僅剩三兩好友在台下打氣。這樣的揭牌流程規劃,是否呼應「以人為本」,不難得出答案。市府團隊的重要政績,可能因為這類細節關注的缺乏,使其成果沾染微塵,殊為可惜。

細節流程的些許差錯,或許無損市府團隊經營東協廣場的苦心,卻也可能是災難的開始。以人為本的核心在於相互尊重,心態之外,行動與工具的展現同樣會使人建立第一印象。東協廣場有著來自菲律賓、泰國、印尼與越南的東南亞移工,除菲律賓移工英文為其母語之一外,其他三國移工均非使用英文為母語,若希望其了解台灣相關政策與規範,移工母國語言的使用有其必要,這也是眾多移工人權團體一再強調,完整與定期更新通譯與翻譯人才名單的重要性。筆者這裡舉出兩個指示牌上一些可能引人疑義的部分:

1.「國際移工生活照顧服務中心」(International Migrant Workers Living Care Service Center),這裡是由台中市勞工局承辦的單位,負責協助移工處理在台勞資爭議、或有勞動權益問題的諮詢服務處。東南亞移工來台工作,人生地不熟,在各方面都需要協助其融入台灣環境,以減少可能因為語言和文化問題致使的糾紛。生活照顧服務看起來協助業務相當廣泛,不單是勞權問題,僅由勞工局基層人員與志工承擔是否足夠?另外就甫來台灣的東南亞移工,中文尚未熟悉,服務中心的告示牌僅在廣場中庭有東南亞語言翻譯,恐怕也難讓人尋找到正確路徑。另外英文顯然是以中式英文翻譯而成,東南亞移工若無法從字面理解中心服務項目,又從何期望服務中心能夠發揮其預期功能?

2.在東協廣場六樓越南小吃的英文翻譯指示牌為(Vietnamness Food),這不僅僅如同「國際移工生活照顧服務中心」為中式英文的用法問題,更是連字都拼錯,明顯讓人感受到市府團隊對建立東協大平台的急迫,但如此的南向著實令人不安,更使越南朋友感到不被尊重。

「魔鬼藏在細節裡」,市府團隊上任之後,時常表示欲打造「國際台中」於各種市政藍圖說明的場合。東協廣場為其國際台中的第一步,若因為這些細節上的瑕庛,讓人摸不清市府政策之用意,亦或使外國友人感受不到尊重,而事倍功半殊為可惜。

去脈絡、求政績、令人惋惜

筆者相信市府團隊肯定用心響應中央的新南向政策,為此肯定投注相當多心力研究過東協廣場(原第一廣場)的歷史脈絡,以及這裡為什麼會成為移工天堂。諸多研究文獻已闡明,東協廣場能夠成為移工天堂兩個最重要的因素:1.空間閒置:市區發展重心外移,導致繁華中區沒落因而空出大量店面空間;2.台灣人鮮少於此地活動:移工假日放鬆休閒,希望尋求一個較少受到台灣人歧視的地方,調適其工作和生活壓力。

中央與地方聯手高呼響應蔡英文總統的新南向政策,在最基本的語言翻譯已讓「以人為本」蒙塵。政策所欲服務的不同主體是否具有同質性?這些不同主體於此活動之原因,不會有矛盾之處嗎?市府試圖以政策手段,強制性的揉合移民工、留學生、觀光客、台灣人與台商於此,忽視前述東協廣場的形成脈絡,這個東南亞大平台能否產生其預期的成果?評估與分析的依據為何?市府一方面表明不會忽視在此地生活的移民工,一面卻又於此建立一個忽視脈絡與潛在矛盾的的東南亞大平台,掠人之美將原本自然形成的東南亞文化商圈大肆改造。這項政績,難免令人對市府團隊的目的焦慮。

最後,揭牌嘉年華的背後,東協廣場藏著十多年累積的東南亞移民工足跡與近百年的老台中風華,兩者保持著一種若有似無的天然界線。週一到週五欣賞老台中質樸風華;週六週日漫遊新東南亞喧囂歡騰,這是來自不同國界的人們於東協廣場實實在在的生活,卻又揉合出一種全台獨有的地景。經歷2016年7月的東協廣場揭牌儀式之後,近半年的時間,市府各局處一頭熱的於週末在東協廣場舉辦各式活動,移工摸不著頭緒,民間組織戒慎恐懼,至今年第一場的活動又一場揭牌儀式,仍是讓移工看不懂政府想做什麼,民間組織則是無奈嘆息。請問市府,在東協廣場建立東南亞大平台,希望能將此生活的人和存有之地景帶往何處?市府的眼中,真的看到了東南亞移民工嗎?

筆者無意苛責市府團隊於東協廣場經營的投入之心血,當市長於2015年8月宣示要將第一廣場打造為東協廣場,基層人員為熟悉原先遭前市府忽視數十年之久的一廣,勤跑當地與相關民間團體請益。我們也看到市府主管東協廣場的經發局官員,積極的反思活動之適切性,以及表示2017年的12場系列活動將以移民工為主體,規劃符合其節日慶典,讓他們有更多的參與機會。市府基層的人員,為了市長的政策,好幾週犧牲陪伴家人的休息時間,週末親身到現場觀察在地移民工活動,或與在地人士的各種討論及會議中,也讓民間單位感受到其用心。因此,這場企圖建立東南亞大平台的揭牌嘉年華,更讓人感到惋惜。希望市長施政核心的「彩虹之美,在於多色共存;台中之美,在於多元共榮」,能夠真正進入市府高層的施政理念與行動之中。

(作者為台中科技大學通識中心兼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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