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片《屍速列車》為近日來台灣最賣座的電影,若你對此劇刻畫末日恐慌下的人性試煉印象深刻,筆者在此推薦同樣由孔劉、鄭有美主演,於2011年上映的韓國電影《熔爐》。此片改編自韓國作家孔枝泳的同名小說,取材於發生在2000至2005年韓國光州仁和聾啞學校的性侵與校園暴力一案。這部由真實社會案件改編的電影,以寫實的敘事手法,將人性醜陋、社會黑暗透過影像畫面赤裸呈現。逼得觀眾隨著事件進展,情緒越是窒礙鬱結。
《熔爐》的野心頗大,振聾發聵的力道極強。此片探討了對於弱勢族群的歧視與偏見、校園裡的霸凌和性犯罪,政商勾結法制不全的結構暴力。片中「慈愛學院」的資深教師如此形容學生:「這些孩子先天上有殘疾,多少心理上也就會有一些殘疾。」學校的警衛則以帶著輕蔑的語氣說:「這些孩子平常在玩時就會亂叫,他們常常這樣,因為聽不見聲音,所以叫得更是大聲。」這些顯而易見的標籤,脫口而出的偏見,可能在我們生活中也不自覺的使用著,但身為擁有全知視角的電影觀眾,我們明白讓孩子們瑟縮不安的情緒根源,我們清楚那逼使孩子淒厲叫聲的緣由,觀眾開始不安,開始自省,開始反思我們日常的那些理所當然。
加害者是以校長為首的教職員工,他們高高在上,有著不可一世的嘴臉,他們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擁有社會崇高的地位。掌握著權力,卻對這個社會的弱勢者,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孩子們進行最邪惡齷齪的罪行。本該是人民保母的警察則收受賄賂,對上位者的暴力行為視而不見。政府單位則對燙手山芋的麻煩案件互推責任,社會局推給教育廳,教育廳丟給社會局。受害者在面對巨大結構的層層包裹時,缺乏經濟能力,也無社會影響力,整個體系全然對弱勢者不利的情況下,受害者只能選擇噤聲。他們不見得缺乏勇氣,但這個社會少了對他們的支持,他們也就少了對這個社會的信任。然後,很多的悲劇就會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下不停重演。
身為觀眾,觀影的沉重情緒不斷擊打著良心。是否曾經冷漠?曾經懦弱?曾經矇住心眼企圖忽視良知,曾經蒙蔽理智試圖假裝愚拙?真實案件裡,光州仁和聾啞學校的前校長,性侵罪名雖然成立,被判入獄5年,但最終獲減刑至2年6個月,緩刑3年,1年後更獲撤消罪名,不久則因癌症病逝。另一行政成員同樣罪名成立,但因當年的法律漏洞,最終只輕判罰款2萬美元,無需入獄。
幾近被遺忘的社會案件,在2011年電影「熔爐」上映後,終於獲得社會良心迴響。網路鄉民號召起百萬人簽名運動,為案中的受害者討回公道。輿論壓力亦促使警方成立專責小組,重新調查該案。韓國大法院則在接受國會法制司法委員會的國政監查時,指出現行的韓國法律對性侵犯的量刑標準偏低,應重新討論制定。到了「熔爐」上映第37日,韓國國會以207票贊成,1票棄權,壓倒性通過《性暴力犯罪處罰特別法部份修訂法律案》(又名「熔爐法」),確立將最高刑期提升至無期徒刑,另外又廢除公訴期,已超逾7年追溯期的案件,包括本案的受害人,可以繼續提出訴訟。同年12月29日,韓國國會通過了《社會福祉法事業法修訂案》,對觸犯《熔爐法》和《兒童青少年性保護法》規定的犯罪行為,十年內不得從事相關業務。
現實生活中,揭發此案件的全應燮老師說:「電影只演出了十分之一,真實孩子受害的過程,猶如成人電影。」作家孔枝泳在同名小說一書中寫道:「真實偶爾太令人感到突兀,太不合邏輯,也讓人感到不舒服。」我在觀影過程中極度感到不舒服與噁心,但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的極度反感,才喚起了群眾們的良知。
我們可能不該只是討論台灣能不能拍出像《屍速列車》這樣的電影。畢竟,電影拍攝的技術、經費或許在台灣仍有侷限。然而電影試圖傳遞的能量,影像所能改變世界的力量,以「熔爐」為例,是不是可以讓台灣電影工作者重新思考與著力的方向?
(作者為高雄市陽明國中歷史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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