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一畢業,我就背起包包到泰國工作,至今760多個日子,眼看東南亞從冷門到熱門、身旁朋友從嘲諷到羨慕,我想分享一些落地的真實觀察。先從通勤方式談起。
我在泰國的交通工具是一台二手摩托車。騎它上下班、也騎它去買菜。騎車是台灣人習以為常的通勤模式,到了東南亞卻被貼上了「非常危險」的標籤。
「太難想像了!妳一個女生,這樣騎車在泰國跑來跑去好嗎?」「泰國車子太多了!而且泰國人開車很危險,你不撞他,他也會無故來撞妳的!」「妳在越南也這樣騎嗎?不會吧!越南更危險吧?」
我相信,這些出於關愛的話語,確實是為我的安危著想。
但我也隱約感覺到,那句句帶上一點偏見的棘刺,背後隱藏的心理狀態,值得探究。

在泰國/越南騎車很危險,只因為他們在「落後」的東南亞?
騎車有危險,的確。從2014 WHO公佈的交通意外報告裡,泰國排名世界前20名(其中包括自用小客車、貨車的肇事意外,人口密度也要列入計算)。甚至,也有不少泰國同事跟我說,連當地人都不敢騎車耶。(不過就算在台灣,也有人不敢騎車上街啊。)
最近,我在泰國發生了小車禍,傷了腳踝。幸好宿舍旁邊就是藥店。我因為驚嚇、疼痛,暈眩了一陣,多虧朋友的扶持、老闆娘熱心幫忙,緊急處理傷口,我趴躺在小店裡,等朋友幫忙叫車送我上醫院。
這樣的小意外,如果不提地點,也許大家只會認為人無大礙,騎車小心一點就好?
我想說的是,不管在哪裡,騎乘擦撞都可能發生。同一件事,在不同國家,不需要用差別心態去過度想像,造成恐慌,平常心面對就好。統計數字可以提供參考、提高警覺,但不需要過度解釋。否則,不過是多了一個讓自己繼續待在舒適圈的理由。
當政府大力推動新南向政策,人們開始思考台灣越來越需要與東南亞國家互動,幫助台灣的社會與經濟發展。但有時,我卻深刻感覺,當我們取之、用之,皆來自這些國家時,只重視能從中「賺」到多少錢。至於入境隨俗,以人為本的心態,常常被省略。
難道,我們只能在東南亞賺錢嗎?

從日常小事,建立與當地人的美好關係
從騎車這件小事延續的反省,是我不斷在訓練自己的思考:見微知著。
我是個在生活上有些粗神經的人,過去並不覺得很嚴重,直到開始一個人的駐外生活後,才發現每天看似不起眼的小事與意外,都可以豐富我的異國生活,讓日子更有趣。
我曾把內衣掉在按摩店裡、讓好幾位警衛出動找尋忘記停在哪裡的車子、為了幫忙貼標語,一跳撞斷了自己的牙齒、搭摩托車忘記付錢(後來有還的),甚至是丟失了手機、還有騎到一半摩托車突然輪胎漏氣……
因為這些小意外,讓我認識了不少真心關懷,並且出手幫我一把的當地人,即使只有一面之緣。
他們帶我上船長室敷藥、告訴我隱身巷弄的車廠、想方設法幫我找回手機,提醒我哪些文件必須先準備起來,或者因為我當下的處境而會心一笑,建立起良善的情誼。
於是,我學會用心覺察日常生活的細節。除了重新認識自己,也對週遭的人事物有了更深的見解。

從語言開始,一步步走進新世界
生活有白天,當然也有黑夜。
泰國的性產業相當發達,我出自好奇,進出過幾次夜總會和酒店。我也有個小姐陪,不過我們一直在聊天。在那樣漆黑昏暗的環境裡,我從她口中聽到了最原始的人性。我看著、聽著,在不妄下論斷的傾聽中思索。
這樣久遠的文化,來自歷史、也來自於家庭背景和官方的認可。也許游走在禁忌邊緣的那股刺激,是需求者認為最能盡情放鬆的娛樂。
兩年來,我每天還是有聽不懂的單字,也持續學習泰文。
一開始,我的泰語基礎是零,只帶上一兩本學讀寫的教科書就來泰國了。因為公司提供每週一次的泰語課程,我得以慢慢紮下根基。平時工作的溝通,基本上都以泰文為主,比手畫腳再不行,就會請示資深的主管幫忙解釋。
在財會部門工作,越是深入,越得用到更多專有名詞。我利用泰英字典配上Google的人聲功能,自學架構起這些更為專業的泰文單詞。
公司要參加全泰文的稅法說明會,同事問我:「去參加嗎?」「好啊!」
申報增值稅也是我的工作項目之一。去年,政府機構舉辦了一場新稅法說明會,我和一位泰國同事一起前往瞭解。這半小時的課程對我來說,實在是比跑馬拉松還累!當然,挫折感十足。整場下來到底在說什麼?我還得藉由同事重新解釋才聽懂。如今,我可以擔當起橋樑,協助泰國會計師與海外稽核人員的訪查,也可以看得懂一些圈圈字下的含意。
一次次看見自己成長,一次次超越自己。泰國所經歷的事,從來不在意料之內。
這兩年多來,我也得到了一個結論:憂慮是抹殺你向前進一步的武器。
不管身於何處,多數時刻都必須靠自己來消化所有情緒。喜怒哀樂,只會漸漸成為分享給身邊人的第二手資訊,所有的朋友、親人都只能把妳放在心上,可是真正的挑戰會前仆後繼,一直一直來,只有自己才能解救自己。
別再憂慮,上路吧!就算會有小擦撞小意外,那些疤痕,也將會是榮耀的勳章。而生命的精彩,正是在這樣自找苦吃的磨練中,練出更勇敢無畏的肌肉,是身體的,也是心靈的。
(作者目前於泰國北欖府工作,任職於財會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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