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杜曜霖攝。

3月28日發生於台北內湖的女童隨機殺害事件,至今僅僅經過一個月,塵埃還未落定,話題卻已不再持續。隨機殺人事件不只一次引發死刑存廢爭議,卻總隨著新聞的退燒而草草收尾。究竟,媒體和閱聽人在這場軒然大波中得到了什麼?如今冷卻後,又該如何重新思考?

小燈泡媽媽的話,你聽見了嗎?

「我還是希望能從根本,從家庭、從教育,讓這樣子的人消失在社會上面。」內湖女童小燈泡遭隨機殺害一案震驚社會,事發後第一時間,小燈泡媽媽接受媒體採訪,強忍悲痛,明確表示,這類隨機殺人事件,無法靠立法根治。她所展現的堅強、理性,不僅打破過往媒體處理重大社會案件的制式劇本,也試圖從媒體手中取回議題設定的力量,翻轉受害者家屬與媒體間的主客關係。

然而,接連幾天,「從家庭」、「從教育」根治的討論並未延續,取而代之的是在網路、報紙及電視新聞上被大肆炒作的死刑存廢議題。網路新聞開放支持及反對死刑的投票,兩方人馬爭論不休,廢死聯盟成為兇嫌以外第二個眾矢之的,大眾的憤怒再次被推向高點。就在死刑存廢這把大火燒得正旺時,小燈泡媽媽再次發言:「我真的不想有人藉著我們的故事,討論支持死刑或廢除死刑。」這句話,給了所有搧風點火的媒體及參與討論的每一位閱聽人一記當頭棒喝。

若說廢死是個假議題,那什麼才是真議題?

事實上,關掉電視、電腦,任何人都能發現死刑存廢並非當前最迫切的議題。死刑被部分支持人士視為難平之憾的轉移,並視為減少隨機殺人事件的唯一管道;支持廢死者則以死刑已不具任何威嚇作用為理由,主張提倡人權及填補社會安全網破洞。雙方各自成理,討論交流雖有其必要性,但當話題熱度越來越高,最終成為內湖女童凶殺案的首要議題時,反而模糊了兩方主張共同的終極目的,也正是小燈泡媽媽所言:「讓這樣子的人消失在社會上面,以後的子子孫孫都不要再出現這樣子的人。」

因此,當前,比起爭論廢死與否,社會大眾及媒體更該深入探究此種加害者人格的成因及社會背景、反省他們從往日的被害者成為今日加害者的原因。我們應關注精神病患的後續照顧,同時加強反毒並提供成癮者協助,藉由填補以上社會安全網的漏洞,根絕這類隨機殺人事件發生。

誰該為這場炒作的成功負責?

回顧過去涉及隨機殺人的重大社會案件,案發後「殺人償命」的怒吼四起,廢死聯盟被迫給出交代,支持與反對死刑的雙方吵得不可開交,引來媒體大肆報導。以上經驗對於台灣的閱聽人一點也不陌生,似乎已成為一套走過隨機殺人案件的新聞標準流程。然而,明知這是場沒有立即結果的辯論,媒體為什麼還要花費如此大的篇幅追蹤、報導?媒體炒作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多數人在思考媒體炒作新聞的動機時,往往離不開收視、營利導向,認為媒體為追求點閱率不擇手段。這項推論並不是沒有原因。前陣子,鄭捷出庭生死辯發表三點聲明,被多家網路新聞以「鄭捷再道歉,稱『只想快點槍斃算了』」為標題,吸引讀者點閱。不僅如此,報導內文還以粗體字標註聲明中「只想快點槍斃算了」幾字,幾乎忽略鄭捷「起初」沒想打官司,後受旁人努力影響,心態轉變,決定配合律師的事件脈絡。此報導不僅說明新聞媒體設定風向的本事,亦顯現其面臨點閱率與社會責任的兩難時,做出的抉擇。

但一個銅板拍不響,沒有閱聽人買單的炒作是無法成立的。小至下標刻意誤導,大至設定偏頗的議題走向,背後都有一個相同原因支撐:迎合閱聽人喜好。因此在檢討媒體的同時,作為閱聽人,我們也該反省自己,「何以成全了媒體的炒作?」

在海量資訊的時代,新聞以最快的速度更迭,閱聽人被迫養成在短時間獲得明確知識的閱聽習慣。死刑存廢作為一個二元對立、非黑即白的議題,就完全符合了上述閱聽人期待。它不只容易消化理解,更能快速在閱聽人間發酵,引起討論。一旦閱聽人深陷其中,就更難抽身思考「什麼才是重點」,自然突破不了盲點,最終成為這場炒作的幕後推手。

媒體與閱聽人都須負起的社會責任

媒體亂象的討論往往會陷入「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迴圈:究竟是閱聽人決定報導走向,還是新聞人應該慎用議題設定的力量?筆者認為,媒體作為第四權,在資訊流動迅速的時代,有更多資源協助其深入且廣泛的接觸資訊,新聞人確實有社會義務,帶領閱聽人關心過去不曾關心的新聞面向。而作為一個有素養、具思辨能力的閱聽人,若能理解自己的每一次的點擊、轉發和收看都是議題設定的力量,便能跳脫傳媒市場中只被視為「消費者」的角色,成為影響媒體傳播內容的主動者。唯有當觀眾不再為對立、激發仇恨的報導駐足;媒體不再如飛蛾撲向火熱的話題之時,我們才能停止在錯誤的時間點引燃始終無解的火苗,才得以共創優質的新聞環境,關心彼此最該關心的「真議題」。

(作者為政治大學新聞系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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