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節期間，中國一個上海女生因為到江西農村男友家過年而分手的事件，成為了網路的熱議話題。在人們批判或支持之餘，其實也應該思考，中國的都市年輕人為何如此缺乏對於農村的了解？應不應該了解？又應該如何了解？
農村議題對於中國都市年輕人來說本不應該陌生，無論是近幾年因為旅遊業發展而興起的農家樂、採摘活動，還是被開發為旅遊景點、具有不同風土人情的鄉村。没去玩過的人，至少也看過湖南衛視拍的《爸爸去哪兒》這個節目，每集嘉賓們都會去中國不同省的農村完成任務。關注網紅的人應該也知道南笙，一個經常以四川鄉村風情拍文藝照片的外表清純的女生。通常，都市人可以認識農村最直接的途徑是通過商業行銷，比如一套吸引人的旅遊行程、一個電視節目、一部電影、或者一系列文藝照片。然而農村對於中國都市人來說，經常是一個不願意被關注的議題，即使通過有限的途徑而有所了解，也很難知道農村的全貌。一頓不太體面的年夜飯，形容去往農村路途遙遠奔波路途的簡短文字，或許勾勒出都市人對於中國農村的基本認知，但是與其真正的樣貌卻相差甚遠。
中國農村到底是怎樣的？通過新聞，我知道江浙的華西村很富裕，每家都有自己的房子。通過朋友，我知道東南沿海地區相當多的農村都有自己的田地和房屋，有車有電腦有平板。1998年，我和家人去過中國東北一個小農村旅遊，在村長家住了兩天。初秋的時候，滿樹結了蘋果、紅棗。日落之後外面漆黑一片，没有燈，晚上炕頭被燒得發燙，讓我難以入睡。但至少那時慶幸自己知道了，在農村是怎麼吃飯、洗漱、上廁所、睡覺的。2012年，我和朋友畢業旅行，從四川成都坐了7小時的大巴到九寨溝，路經偏僻的山村，交通不便、山體隨時有落石，連水都是稀有物品，看到汶川地震留下的痕跡，最後落腳在簡陋的賓館，洗了冷水澡發抖入睡。那幾天桌上唯一能下咽的食物就是蒸南瓜，其餘基本都是鹹菜。那時候，我才發現我對中國農村其實一無所知。
而2015年的一次經歷，讓我對中國農村又有了新的認識。這次我和家人開車去北京近郊延慶，再翻過海陀山區便到了河北的村莊。或許因為海拔已經很高，或許因為在山的另一邊，景致有了深秋初冬的蕭瑟，氣溫驟降，風也凜冽，但是陽光依舊亮得刺眼。路過左邊一片羊群，又看到右邊停著一輛馬車，車上疊著好多大袋大袋的馬鈴薯。父親停下車問馬鈴薯賣不賣？還有沒有雞蛋之類的農貨？一個農民阿姨說可以帶我們去一家農戶，那裏有賣雞蛋。
穿過磚瓦砌的農房和曲折的小巷，終於走到一個大院子。主人還没有回來。右室是磚瓦房，中室的門窗都塗成黃色，應該是客廳，門前面有一個很大的白色太陽能圓盤，左室是茅房，前室是馬棚。院子中間拉上一條繩子，曬上幾件衣服。地上一隻雞，感覺到我在拍牠，迅速又靈敏的跑開了。
過了一小段時間，女主人才進門。她打開右室的門，像倉庫一樣的房間裏擺放很多雜物，角落有舊電視，牆上掛着舊皮包，還有雞蛋和玉米。我看什麼都新鮮，就一直在對着各種東西拍照。在院子裏看照片，直說這裡拍什麼都好。女主人也伸頭過來看，說她家有花，拍照時拿花好看。說著打開側室的黃門，搬出好幾盆顏色鮮豔的花，直到我覺得不好意思，說這樣可以了，她才停下來。
離開時我揮手說再見，看到女主人也朝我揮手，覺得特别感動。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場相遇，我卻不知為何一直印象深刻。或許是因為他們一直保持着的濃厚淳樸的人情，這是都市人很缺少的東西。
可是，農村有的也不止是淳樸的人情味。聽一個在四川上過大學的朋友講，他們當時在學校外租房的小村莊，因為種族問題，幾乎每天都會發生搶殺事件。這是我們作為旅遊者所難以看到的另一面。
中國農村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概念？在不同地區，東南沿海和西南地區農村的發達程度不同。在同一地區，是否有經濟扶持和旅遊開發的農村富裕程度也不同。即使是在同一個村落，村長家和普通人家的富裕程度不同。相隔没有幾公里，卻只因為翻了一座山，村落的景致都完全不一樣。可是，這些都是中國農村。而這些，都不是幾句話、幾張圖片、幾個刻板印象而可以概括出來的。
或許有人會批判，大部分都市人了解農村的途徑都是通過消費，或者以高人一等的憐憫視角看待。但除此之外，隨着城市化的發展、城鄉差異以及農村之間貧富差距的擴大，現代都市人不能不走出迷思，重新處理他們與農村移民以及農村議題間的關係。
（作者為輔仁大學英國語文學研究所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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